宋昙方才的雀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懑,她猛地一推卫奚:“你走开!我就是要跑,不跑难不成等死吗?谁要做这个蔺王妃?你杀父弑母,让我做你的枕边人,保不齐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在贵族阶层中,卫奚的身世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他生母卑微,只是个洒扫的小宫女,在先蔺王的一次醉酒后才有了他。
可并没有母凭子贵,先蔺王厌恶自己酒后乱性,厌恶他母亲,连带着也厌恶他。八岁时,卫奚自请去军营历练,十七岁后才归来。
他一回城,便迅速掌握了兵权,朝中官员多数也被拉拢入内,反倒是当初的太子邱竟举步维艰。
所有人都以为,卫奚回来后,会让蔺王给他生母加封位份,来弥补出身的不足,好在争权时师出有名。
结果没想到,他竟削去生母的半枚小指,在蔺王面前邀功。
最终卫奚被封为了威平君,他却不满这个封赏,选择举兵造反,这才当上了蔺王。
宋昙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说完才注意到他面色一沉,凛冽脸庞堪比霜雪寒峰,晦涩眸光闪烁,比夜还黑几分。
可话说出口便无收回余地,她慌了下神,卫奚被这一推纹丝不动,但从嘴角下垂的弧度来看,他似乎真的生气了。
两秒后,卫奚依旧沉默,却大掌一挥,抓住她的手腕往前走,速度之快,力度之狠,像是要捏她个粉身碎骨般。
“你不是想跑吗?孤带你去个好地方,跟上!”
压迫感扑面而来,强势到令人胆战心惊,不容宋昙抗拒。她被迫光着脚踩在青灰色的地面上,白嫩的脚踝纤瘦柔弱,仿佛一折就断。
黑压压的夜色无边,巡逻的侍卫默契地略过了这里。唯余清冷的月光微微打落,映在宋昙惊惧的眉睫间。
她跟不上卫奚的步伐,被他拖着一路走,脚心踩在小石子和枯枝上,一步一步钻心的痛。
卫奚风驰电掣,带她来了大牢。
低沉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一股寒意:“孤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你的情郎。”
宋昙一脸惶恐,到底还是年轻,不知惹怒暴君的后果。
卫奚望着她,目光短暂地在她衣衫半垂落的肩头处流连,话语停顿了会儿,高深莫测地继续道:“所以你不是要逃婚,你是想,私奔。”
“…你,你既然都知道了,带我来这里是想换个地方继续关我吗?”
卫奚嗤笑出声:“不,孤还要托你的福,如果不是你,孤哪能这么顺利就抓到了襄太子遇。他在纪州城扮成乞丐就为了等你,吃别人不要的剩饭残羹,孤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饿得晕倒了。”
“你说什么?”宋昙咬着唇,几乎要流出泪来。
四目交汇,卫奚注视着她濛濛水汽的瞳仁,依稀还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男人面上风轻云淡,态度却近乎咬牙切齿道:“你的好情郎就在里面,不去看看吗。”
牢房幽暗潮湿,难闻的气味流窜在里,走廊狭窄而漫长,每间牢房外只点有一盏微弱壁灯,隐隐照见脚下的路。
宋昙快速地扫视着两边的牢房,跑动姿势莫名有些可笑,中途还崴了下脚,最终在尽头那间最阴暗逼仄的房间里才找到了太子哥哥。
卫奚在后慢慢悠悠地跟上,不经意看见了地面蜿蜒出的血迹,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她脚掌流血了。
“你敢抓他,你疯了吗,他是我哥哥,他是襄国的太子!”宋昙看见牢房里形销骨立的人,一颗心都似乎被揉碎了。
卫奚置之不理,冷笑一声,而后抬手抚了抚她脑后柔顺的长发,像是安抚一只受伤小猫那般的轻柔,只是语气里蕴含着浓浓威胁:
“孤很好奇,你说,襄王知不知道你们的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