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就算你恨孟家人恨得牙痒痒,那也不能在苏宅门口,大庭广众之下……”
苏礼询用气音急促提醒她道,但话还卡在嗓子口,沈婙便已经下了马车。
“苏婧,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你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丫头,凭什么当韩王妃?”孟云凝尚未下车,尖酸高傲的声音已然从马车里穿了出来。
沈婙正欲回答,苏礼询就急匆匆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挡在沈婙面前答道,“圣上自有圣上的道理,不知道孟小姐深夜不请自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自然。”孟云凝拨开珠帘,俯视两人道,“苏小姐,苏公子,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劝过你们,这韩王妃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自古以来门当户对才是正道,以苏家如今的势力苏婧你就算是坐上了王妃的位置也山鸡变不成凤凰,只会图遭人妒忌,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苏礼询不服气地往珠帘角落瞪了一眼,准备拉着沈婙离去,却被沈婙一个眼刀阻止住了。
孟云凝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干脆将珠帘放了下去,下了马车。
她盯着沈婙的眼睛步步向前,就像深山老林洞窟里面蛇的眼神,冷傲而又带有侵略性,换做旁人定会踉跄退后,沈婙却不卑不亢平视她,感受她靠近的气息然后向右侧倾,她一下子失了重心即将摔倒时再拽住她的手腕,“孟小姐,连站都不会了吗?”
孟云凝恼羞成怒,伸手便要往沈婙的脸上打过去。旁侧的侍女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姐,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孟云凝收了手,讥笑道,“瞧瞧你们这破破旧旧的大门,穿得什么旧衣服。且不说大婚之时你们这穷酸样出的多少嫁妆会与燕王妃建王妃几人比较,届时成为上京百姓的茶后谈资,遭人耻笑这等小事。
就说说有多少贵女盯着那个位置,她们一时违抗不了圣上的旨意,可若是苏小姐你出了什么事情呢?圣上还会执意保你吗?你们应该都很清楚,圣上今日也不过是随意一指。
就算是你最后爬上了那个位置,低嫁之女尚且要受公婆磋磨,何况是高嫁至此。旁的高嫁姑娘好歹还有夫君相护,韩王殿下甚至几乎未见过你几面,又会对你有几分怜惜?”
“我言尽于此,苏婧,你若是考虑好了,本小姐自有办法保你平安从此事摘出。”
说罢,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愿闻其详。”沈婙忽而来了兴趣,问道。
马车内忽然出现了翻找东西的声音,而后沉默半晌,孟云凝只答道“下次见面,本小姐自然会跟你说。”
车夫便一扯缰绳,转头离去。
大陈有上元节挂花灯的习俗,不知是谁往山茶花的背面挂上了一盏弯鱼纸灯,透过花枝的罅隙在沈婙站立的地方洒下点点光斑。
昏暗之中,苏礼询清楚得听到了沈婙笑了一声,而后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看到她从袖子里摸出来的一小片绢帛。
是沈婙顺手从孟云凝袖子里摸出来的。
上面写着“若是她同意与我们合作,便如此说:虽说圣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定不能更改,但是大殿之中圣上只许了韩王妃,却未细说正妃还是侧妃。苏小姐也是官家女,当个侧妃也不算太过惹眼。苏小姐只要同意了,余后的事情,我们再细细商量。”
孟琛的字。
沈婙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她与孟琛,曾是挚友。
但是当年她甫一出事,作为表亲的孟琛便迫不及待出卖她,在大殿之上天子面前手呈证据,言之凿凿。后来沈婙归国,更是他亲自审问,亲自行刑。
“阿姐,那我们……还杀吗?”孟凝云看起来也并非来势汹汹。
苏礼询看着沈婙的神色,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杀。”
三言两语,击退敌方万千大军。孟琛啊孟琛,你还是喜欢玩这一招。
见苏礼询有些犹豫,神色不解,沈婙还是对他开口解释道:“沈家出事之后,我小妹被孟琛想办法改了籍契,带入孟府为奴。原以为她与孟云凝自幼一起长大,至少能留一条性命。谁知道她那么狠毒,将阿媛折磨虐杀之后还不解气,挖坟鞭尸,挫骨扬灰。”
“你叫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一回来就想杀了她,为我的阿媛陪葬?”
沈婙的声音不大,却声调高昂,情绪激动,不觉间眼角沁出几滴泪来。
苏礼询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吓得真不敢说话了。回头却见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推开西侧厅的门,平静道:“旁人不好说,孟琛一定会感觉到是我回来了的。现在他对我们还没有防备,要杀孟云凝必须趁早。”
“都听阿姐安排。”
更何况,她还有一件东西没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