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说:“你看着办,拿手的。”接着,老支书又夸道:“斗家厉害是厉害。可人家是嘴一份、手一份!待会儿尝尝人家的手擀面!”
苏小艺忙说:“这不好吧?这不好……”
大梅暗暗地扯了他一下,对斗家媳妇说:“好,尝尝就尝尝。”
在斗家吃了饭,回去的路上,大梅和苏小艺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夜,满天繁星,月光洒下一地银白……
走着走着,苏小艺说:“大姐,生活真丰富啊!你看这个斗家,说话多生动!”
大梅说:“可不,常听人说,乡下的媳妇,是嘴一份手一份,今儿才领教了。你看那话说的,没一句明的,可她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苏小艺说:“是啊,是啊。这就是生活呀!”这么说着,他又感叹起来,“其实,大姐呀,这么天,让你受这份罪,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啊!”
大梅也感叹说:“兄弟呀,一个唱戏的,上不了舞台,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啊!我死的心都有啊!”
苏小艺说:“我知道。大姐呀,说心里话,你的确是一个唱古装戏的料,尤其是唱生角的大材料呀。你的‘诸葛亮’,本可以登峰造极的,可惜了,太可惜了!”
大梅说:“不说了,不说了,一说我就想哭……”
苏小艺说:“有句话,本不该我说,这古装戏为啥不让演?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衰,凭什么不让演?这是信号呀,这说不定是一个信号?!”
大梅说:“老苏啊,你咋又反动了?上边的事,咱也不知道,可不敢乱说!唉,不让演就不演,不管咋说,咱得听党的……”
苏小艺一凛,忙说:“那是,那是。我也是瞎猜的……不说了,不能乱说。我以后得管住自己的舌头。”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大梅突然悄声说:“老苏,咱弄点酒吧?不瞒你说,我浑身疼,想喝两口。”
苏小艺看着她,笑了,说:“好,我去买。”
苏小艺转身要走,大梅拉住他说:“给钱,别争了,我的工资比你高。”说着,把十块钱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看苏小艺去了,大梅站了一会儿,突然冲动起来,她快步跑到地里,顺手拔了两个白萝卜……
夜,麦场里空****的,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灰白,月光照在高高的麦秸垛上,洒一抹凉凉的银粉……大梅和苏小艺坐在麦秸窝里,一人拿着一截白萝卜……大梅先把酒倒在瓶盖里,双手端起,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苏小艺,说:“老苏,我先敬你一杯!”
苏小艺忙说:“不,不。大姐,你来,你来,你先喝。”
大梅说:“你端着,我有话要说。”待苏小艺接过酒,大梅又说:“老苏啊,你大姐是唱戏的,离不了舞台。这一次,请你务必对我严一点,狠一点,该骂你就骂,让我过了这一关,你大姐求你了!”
一时,苏小艺激动起来,他忽一下站起身来,说:“大姐,我敬重你,你就是艺术的化身!不说了,我喝!”说着,端起那瓶盖酒,一饮而尽!
就此,两人就着萝卜,你一瓶盖,我一瓶盖,喝起来……
片刻,苏小艺陡地又跳起来,激昂地说:“大姐,我给你朗诵一首诗——”说着,他跳上麦秸垛,站在最高处,一甩围巾,对着天上那朗朗的月光,大声朗诵道:
雅典的少女,在我们别前,
把我的心,把我的心交还!
或者,既然它已经和我脱离,
留着它吧,把其余的也拿去!
请听一句我别前的誓语,
你是我的生命,我爱你!……
此时,大梅忙提醒他说:“老苏,你又犯病了,可不敢再往男女的事上想了!”
苏小艺高声说:“大姐,我可不是想犯错误。这是诗,‘雅典的少女’是一种象征,是艺术之神的象征!”
那天晚上,两人都有点醉了,他们谈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导演苏小艺开始给大梅导戏了。两人就关在场院里,一天一天地排,也不知道排什么,只是常常听见他们说着说着就吵起架来,每一次都吵得很凶!开初的时候,村民们总是跑来劝,生怕两人打起来。可是当他们跑来的时候,却又见两人又说又笑的……弄得劝架的人反道很无趣,后来,再听见他们高声嚷嚷的时候,也就没人劝了。
再后,听见大梅唱的时候,村人们就围过来看,于是,场上总是围着一群一群的村人……
那时候,大梅已开始唱《卖箩筐》的选段了……
在表演中,有一点乡亲们是很不服气的,像大梅这样的名角,竟然时不时的受这个“眼镜”的气!那戴眼镜的家伙时不时地就呵斥大梅,他总是大声呵斥说:“停!停!重来,重来重来!”
大梅也不还嘴,就老老实实地重新再来一遍……
可唱着唱着,那苏小艺又喊道:“停!再来。中间这一段,显得硬了,再来一次!”
大梅就再来……在场上观看的人都说,看看人家大梅,真好脾气呀!
越是这样,那“眼镜”却教训得越凶,他就站在一旁,不时地批评、教导说:“要时时刻刻记住,你就是一个农村老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