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收了功,怯怯地走到他跟前……
当着众人的面,金石头说:“去,去后院烧火去!你不是这块料。”
大梅慢慢地抬起头,又缓缓低下头,一声不吭地朝后院走去……
二梅正默默地看着走去的大梅,不料,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板子:“好好练!”
自从大梅被掌柜的贬为烧火丫头后,她就每天坐在灶房里烧火填柴,洗碗刷锅,稍有闲暇,还得帮着割草喂牲口。她心里实在是有些不愿,却又不敢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这天,大梅正坐在灶前,默默地往灶洞里递柴烧火,续着续着,她眼里的泪便流下来了……
这时,瞎子刘摸摸索索地走了过来,他手扶着灶门,就那么站了片刻,说:“给碗水。”
大梅一怔,慌忙站起身来,给他舀了一碗水,默默地递到老人的手上。瞎子刘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突然说:“妞,想学戏?”
大梅默默地说:“想。”
瞎子刘叹了口气,说:“学戏苦啊。”
大梅说:“我不怕苦。”
瞎子刘喝了水,把碗递过去,而后说:“过来,叫我摸摸你。”说着,伸出两手,摸摸索索的,从上到下,从脸到腿,把大梅摸了一遍,而后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事没准儿,兴许还能成个‘角’呢。”
大梅望着老人,求道:“大爷,你能……?”
瞎子刘说:“夜里,你来吧。”
夏夜,月光下的场院光溜溜的。
瞎子刘坐在场边的一个大石磙上,对站在他身旁的大梅说:“……学戏,首先要忘掉自己。戏是没有男女分别的。一进戏,你就不是你了。记住,要装龙像龙,装虎像虎。妞,你先走个台步我听听……”
月光下,大梅在场院里试着走“台步”,她心里慌,又生怕走不好,那步子就不知如何迈了……她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了瞎子刘的呵斥声:
“咋走的?!重了。你以为拾柴火哪?我不是说了么,要装龙像龙,装虎像虎。这戏台能有多大?像你这种走法,走不了几步就掉戏台下边去了。这‘走’只是一种说法,那是要你‘演’哪。演戏演戏,这个‘走’是要你演出来。要是旦角,你要走的轻盈,走的‘浪’。身份不同,走法也就不同。丫环有丫环的走法,小姐有小姐的走法……要是生角,一般都是八字步,老生有老生的走法,小生有小生的走法。小生,要走的‘飘’,走出那个‘狂’劲;老生,要走得‘僵’,走得硬,走出‘架势’走出‘威’……”说着,瞎子刘朝身后喊道:“黑头,黑头!过来,过来。”
黑头应声跑过来了,问:“刘师傅,啥事?”
瞎子刘说:“你给我搬块砖。”
黑头就问:“八斤的?五斤的?”
瞎子刘说:“八斤!”
片刻,黑头搬着一块砖头回来了,他把那块砖递给大梅,闷闷说:“夹上!”
大梅不解地问:“夹、夹哪儿?”
瞎子刘厉声说:“夹在腿中间,夹紧。”而后又吩咐说:“黑头,你给我带带她。让她走!那砖要是掉一回,你就给我打一回!”
大梅试着把那块砖夹在**,可夹上后,她怎么也走不成路了,刚走一步两步,那砖“咚”一下就掉了!……紧接着,“啪!”那棍子就打在腿上了;再走,又是“啪!”的一声,黑头手里拿的白蜡杆就打在她的屁股上了!打得大梅两眼含泪,可她一句话也不说,又得重新把砖捡起来,重新夹好,再走……
只听瞎子刘在一旁高声说:“跑,跑呀。你给我跑!”可大梅两腿还紧夹着这块八斤重的砖,根本就迈不开步……就这样,她每走几步,砖头一掉,就得重重地挨上一杆!渐渐地,她哭了,她哭着走着,走着哭着……那棍子也不时地打在她的身上!
瞎子刘默默地说:“知道疼就好。将来,这就是你的本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白天里,大梅在烧火、推碾、挑水、劈柴、铡草……的同时,只要稍有空闲,就趴在墙头上看他们练功、学戏;到了晚上,等人们睡下后,又悄悄地跑到场院里跟瞎子刘偷学戏……有一次,瞎子刘说:“妞,你可要记着,我教你一次,只收你一包烟钱。”大梅说:“师傅,只要我学出来,你吃啥我买啥,管你一辈子。”瞎子刘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大梅咬着牙说:“只要我学出来。”瞎子刘说:“妞,你记着,在你学戏时,凡是下狠劲打你的,都是你的恩人!”
可是,每到深夜,当大梅又偷偷溜回草屋时,她的两腿都疼得直抖!由于天冷,大梅二梅两姐妹同在一个被窝里睡,好相互取暖。这天深夜,二梅突然叫道:“姐,你腿上咋有血?!”
大梅忙捂着她的嘴,流着泪小声说:“别吭。可不敢吭。睡吧。”
四更天,大梅总是一个人悄悄地从**爬起来,独自一人到河滩里去喊嗓子……
吃饭时,两姐妹只要坐在一起,大梅就偷偷地问二梅:“今个儿学的啥?”
二梅一边吃一边说:“戏词儿。”
大梅说:“学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