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是京城有名的馆子,里面装修得挺讲究。红木桌椅,雕花隔断,墙上挂着字画。跑堂的伙计迎上来,笑眯眯地问:“客官几位?”二狗说:“找人。萧家订的位子。”伙计眼睛一亮:“您是萧公子?这边请,二楼雅间。”二狗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间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个竹帘子。伙计掀开帘子,二狗往里一看——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妇人,穿金戴银,脸上涂得跟猴屁股似的,一看就是媒婆。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穿着淡绿色的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捏着条手帕。二狗站在门口,腿有点软。媒婆站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呦,这位就是萧公子吧?快进来快进来!”二狗硬着头皮走进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椅子太滑了,他一屁股坐下去,差点滑到地上,赶紧用手撑住桌子才稳住。脸又红了。媒婆介绍说:“这位是王姑娘,若兰。礼部王侍郎的侄女。”柳如烟抬起头,看了二狗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了。二狗这才看清她的脸。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眉毛细细的,眼睛不大不小,鼻子挺秀气。算不上多漂亮,但看着舒服,跟田里刚洗过的永乐薯似的——不对,怎么能拿永乐薯比呢?二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媒婆又说:“王姑娘,这位是萧公子,萧国公的侄子,祥瑞庄的管事。”王若兰又抬起头,这回多看了二狗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在他手上停了停——那双抹了膏脂但还是看得出茧子的手。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王姑娘好。”王若兰轻轻应了一声:“萧公子好。”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媒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使劲给二狗使眼色。二狗没看见,他正盯着桌上的茶壶发呆——他想起苏婉清说的,到了之后要先给姑娘倒茶。他赶紧拿起茶壶,给王若兰倒了一杯。倒得太满,茶水溢出来,淌了一桌子。他又手忙脚乱地拿手去擦,擦完才发现用的是袖子——新衣裳的袖子。二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若兰倒是没笑,只是轻声说:“萧公子不必客气。”媒婆赶紧打圆场:“萧公子平时忙得很,祥瑞庄那么多事,难得出来坐坐。王姑娘,萧公子可是个大忙人,永乐薯推广全靠他呢。”王若兰点点头:“我听说了。永乐薯的事,叔叔提过。说这东西要是推广开了,能救不少人的命。”二狗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他忘了苏婉清的嘱咐,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对!永乐薯这东西,产量高,耐旱,不挑地。坡地、旱地都能种。一亩能产多少?好的能产两千斤!比麦子多三倍!”王若兰愣了愣:“两千斤?”二狗点头,两只手又开始比划了:“对!两千斤!而且好种,不用怎么伺候。施一遍底肥,中间追一次肥,除两次草,就等着收了。我在试验田里种过,最好的那块地,收了二千三百斤!”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跟在地里喊话似的。手也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差点把茶杯碰倒了。媒婆在旁边咳嗽了好几声,二狗完全没听见。王若兰倒是没打断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二狗越说越来劲:“现在已经在十几个县推广了,第一批种下去的,再有俩月就能收了。到时候你看看,老百姓有了这东西,就不怕闹饥荒了。我上个月去刘家村,有个老汉拉着我的手说,家里粮食不够吃,就等着永乐薯救命呢。吧啦吧啦”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王若兰没反应了。他停下来,仔细一看——王若兰的眼睛闭上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那条手帕都快掉了。睡着了。二狗愣住了。媒婆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她使劲咳了一声,跟打雷似的。王若兰猛地惊醒,睁开眼睛,手帕掉在地上。她低头捡起来,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萧公子,对不起,我……”她小声说,声音跟蚊子似的。媒婆赶紧说:“王姑娘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乏了。萧公子别见怪。”二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把人家姑娘聊睡着了。接下来的饭,吃得那叫一个尴尬。二狗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扒饭。王若兰也不说话,小口小口地吃菜。媒婆一个人在那儿叽叽喳喳,说这家馆子的菜怎么怎么好,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怎么好,说街上的铺子怎么怎么好。说了一堆,两个人谁也不接话。吃完饭,媒婆拉着王若兰先走了。临走的时候,王若兰回头看了二狗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二狗站在望月楼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裳——袖子上有一大片茶渍,青色的料子上印着一块深色的印子,跟地图似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新布鞋——鞋头上踩了个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祥瑞庄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萧文瑜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个本子,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二狗哥!”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怎么样?怎么样?”二狗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萧文瑜嘿嘿笑了:“我跟踪来的。不对,我采风来的。二狗哥,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聊睡着了?”二狗脸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萧文瑜说:“我在隔壁雅间听的。你那个嗓门,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亩产两千三百斤,什么施一遍底肥追一次肥,我在隔壁都能给你复述一遍。”二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萧文瑜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嘴里还念叨:“二狗哥相亲,全程聊永乐薯亩产量,姑娘听睡着了。好素材,好素材……”二狗伸手去抢:“你别写!你写了我就完了!”萧文瑜往后一躲,把本子藏到身后:“晚了,已经写了。”二狗追着她跑了半条街,也没把本子抢回来。最后他站在街边,气喘吁吁地看着萧文瑜跑远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四婶说得对,他就不该来相亲。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国公府。萧战坐在院子里喝茶,苏婉清坐在旁边纳鞋底。萧文瑜坐在对面,绘声绘色地把相亲过程讲了一遍。讲到王若兰听睡着了那段,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苏婉清听完,手里的鞋底都停了:“真睡着了?”萧文瑜点头,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真睡着了。二狗哥在那儿讲亩产两千三百斤,讲得正起劲呢,一低头,人家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手帕都掉了。”苏婉清看了萧战一眼。萧战端着茶杯,面无表情。苏婉清说:“你怎么不说话?”萧战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说什么?我就知道会这样。”苏婉清说:“你知道会这样,你还让他去?”萧战放下茶杯:“不去怎么知道不行?试过了,不行,那就换一个。反正你物色了好几个,一个一个试呗。”苏婉清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萧文瑜在旁边举手:“四叔,下回相亲,我还能去采风吗?”萧战瞪她一眼:“你敢去,我就把你那报馆封了。”萧文瑜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跑了。萧战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苏婉清问:“你又笑什么?”萧战说:“笑二狗。这小子,聊永乐薯能把姑娘聊睡着。这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苏婉清也笑了,摇摇头,继续纳鞋底。月光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二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个白框框。他盯着那个白框框,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王若兰低头捡手帕的样子。她脸红的样子。她回头看他、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他忽然坐起来,对着窗户说:“她是不是嫌我土?”窗户没理他。他又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了句:“算了,不想了。”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比祥瑞庄的账本还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只壁虎又趴在那儿,尾巴摇来摇去。他对着壁虎说:“你说,她到底是真困了,还是嫌我烦?”壁虎摇摇尾巴,爬走了。:()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