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冉月却摇头拒绝:“这食物可口,不止是看厨师的功力,食材也是顶顶要紧的。好比本宫在宫中所食的藕,便不如逢州的脆甜。”
荆家少夫人附和道:“臣妇幼时随父亲至北面显州,吃到当地的羊肉甚是鲜嫩可口,回来后即便是北边的师傅用本地的羊肉做,也完全不是那般味道了,正是娘娘说的这个理。”
加上端木玄晓得她有孕后,动用影卫三日传了四封信催她回逢州,由云和长公主和平承郡主亲自照料她孕期,否则自己便要亲自接她回宫养胎。师冉月心中还挂念着绛县,便按着计划只又在息州歇了一日,便又启程向绛县去。
春风习习,草场上新生的嫩草尚且没不过鞋面,马蹄踏过时扬起地皮上浮着的尘沙,与草汁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
“马球的味道!”官闻霁如是道,“只可惜臣妇前些日子扭着了脚腕,今日不能上场一战了。”
“无妨,今日你便随我观战便是。”林绵微笑道。她一席黑青的宫衣,水华朱和金色的丝线拧作一股绣出的朱雀纹样奢华而肃杀,像一把剑藏在衣褶间。
官闻霁的衣裳却是通体青绿的配色,西子绿的裙摆,白青的披帛,倒不与草色相撞,只似一斛春水润物无声。她上个月方才嫁给右卫上将军谭梁的长子谭瞬,本该穿些鲜艳的颜色,可今日原是林贵妃代帝后款待自今上登基后初次进京的乐安长公主端木缡所设,因打听到端木缡素喜艳色,故而她便特意挑了浅淡的颜色来穿,谁想今日场上一件,端木缡竟也穿着一身石绿的骑装。好在不算是一个绿,否则真真是弄巧成拙了。
乐安长公主的驸马颍川守备萧旷被留在宫中与上叙旧,是以林贵妃这边陪同的也基本是女眷。除去官闻霁外,便是昭容赵玉熹、闽中王妃宋滢、昌留郡王妃梁婳以及几个与官闻霁年龄相仿的年轻命妇。
很快一场马球开打,场上热闹起来。林绵只是独坐高位品茶,偶尔温声询问官闻霁一些家常事,官闻霁亦是软语相答。她们这一处三面都设着屏风挡风,从外面隔开三步远便看不见里头的人影,更听不清讲话声。
宋滢与梁婳等均另坐,赵玉熹和几个年轻的命妇都陪着端木缡亲自上场打马球去了。官闻霁自己一个人陪着这位瞧不出悲喜的贵妃,心中越发有些战战兢兢,林绵不说话时,她也不敢扭头去看那马球,唯恐错过了林绵下一句话去,便只将注意力放在案上的糕点果子上。
听说那玉松糕是用皇后娘娘独家的方子做的,果真好吃。
“啊!”
闻得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时,官闻霁口中还慢慢咀嚼着半块玉松糕。余光见林绵已经皱着眉站起,她也连忙站起身,快速嚼了几口将那糕咽下去,随着林绵一同看向草场中,只见一匹红鬃烈马倒在地上浑身痉挛,一旁似乎还有个人跌倒在地不能动弹。
她认出那是端木缡的马。
场上已有一群人围了过去,林绵身旁的一位女官亦提着裙摆快速上前拨开人群,查看了端木缡的状况,又飞步回来禀道:“贵妃娘娘,乐安长公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已经动弹不得了。”
林绵仍旧皱着眉,声音却冷得像刀:“快去请御医过来医治。命其余人都先散开,不得触碰长公主,免得伤上加伤。”
“是。”
“乐安长公主的骑射素来上佳,如今不过是打马球,怎会如此轻易摔下马来?”
赵玉熹已经回到林绵身侧,闻言道;“贵妃娘娘,臣妾方才在长公主身边,亲眼见长公主所骑的那匹马似乎因为什么受了惊,浑身抽搐,继而突然立起身来,才叫长公主遭此不测。”
官闻霁亦道:“臣妇方才看见那马倒地后尚且浑身痉挛,想来是那马的问题。”
林绵遂道:“派人去查。若是天灾,那便罢了。可若是人祸,那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是。”
随行的人全都被留在了最近的行宫中等候结果,端木缡则亦暂且在行宫中医治。御医赶来后,才晓得她这一摔竟断了三根肋骨,胸腔出血,惊险十分。与之相比,挫伤的右臂和脚腕以及其他部位的擦伤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林绵身边的女官办事速度亦很快,御医那边尚在抢救,这边就已经将人证物证全部找齐:“启禀贵妃娘娘,这人原是官大人府上养马的旧仆,因犯错被逐出府,没了收入,唯一的妹妹前年冬天饿死了。他后来托关系入了这马球场做杂役,因为对官氏怀恨在心,打听到今日官夫人也在此处,却将同穿绿色衣裳的乐安长公主错当成官夫人,因而用这芦管将淬了毒药的银针吹入马腹,以致马儿中毒抽搐,将长公主摔下马。”
那被带上来的“旧仆”满脸邋遢,神色慌张,口中还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晓得。。。。。。”
林绵皱了皱眉,女官随即用粗布堵住他的嘴。
梁婳却道:“官大人府上的旧仆,怎会不识得官夫人的相貌?”
官闻霁淡然道:“不过是一个养马的杂役,难道昌留郡王府上的杂役也都能在近处瞧见郡王妃您的相貌吗?”
“官夫人说的在理。何况长公主与官夫人身形相似,认错也是可能的。”林绵道,“既如此,便依着律法将此人斩首示众罢。”
无人再出口置喙,那人便又被拖了下去。
林绵一手支着头,面露疲惫,道:“今日害的各位一同受惊了,天也不早了,各位请回罢。”又着意看向官闻霁道:“闻霁,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莫要挂心。”
“闻霁明白,多谢娘娘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