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婉亦起身相送,又道:“这阵子倒春寒,你且将那披风系好罢。”
“我身子骨儿好,哪里怕这点寒气。倒是你,我听莞姐儿说你这两日总是夜咳,可叫郎中来看过了?”
“不过是夜里着了些凉罢了。”端木婉摆了摆手。
端木萌却觉得她眉眼间有些倦态,但话语间精神气儿还好,便也没多想,只惦记着拿师霖的信中提到燕寂的那些话去逗弄婷欢一番,便与她告别走了。
瞧见端木萌出了院子,端木婉才抓起帕子掩口猛咳了几声,只觉得喉间似有异物,又死活咳不出来,喝些水便又好了,便只当是着了凉,或者饮食上火,并不当回事。
姜胭自南门出京城,穿着寻常妇人衣裙,夹在清晨第一批出城的三三两两的人中,竟有些破天荒的爽快。
她不再急着赶路,拒绝了苍云江渡口老伯的邀请,自己一人沿着江边走着,任早春细嫩草叶上的露水洇湿鞋袜。
不知走了多久,才看见一座桥横在江上,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这才觉得腿肚已经有些酸了。她无奈笑了笑,妥协似的晃到桥上,望着波澜不惊的江水在阳光下一浪一浪地泛着鱼鳞般的光。
还是不像江,她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顶多,能算是河罢。
比起慕州的江,苍云江实在太平静,没有江的波澜壮阔,没有江的波涛汹涌,甚至曾经她一度觉得苍云江只是沾了护卫皇城的光,才能跻身“江”的行列。
各种思绪像下雨前的燕子一般平滑地在脑海中略过,她又盯着那江面发了一会儿愣,便释然似的笑了笑,转身继续过江。
桥那边有座江浪观,观中有几个女冠,还有几个似乎是她们收养的小孩子。她第一次追着那些信的线索进京时便是在那里歇脚。
这会儿那道观静的像没有人。也许已经荒废了——她刚要这般猜测,就听见“吱呀”一声闷响,随后便有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模样的少年搬开木门跑了出来,鬼鬼祟祟的。
她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特别的温情,抬了抬手在身前,却又很快放下。她远远看着那两个少年拿着什么东西跑到远处的竹林边,那个少年拿了个小锄头样子的东西挖了一个小坑,少女随即从袖中取出了个什么,颇郑重地放进了坑中。
两个人虔诚地并排跪下,似是在许愿,又或者是在发誓。
神明会听见吗?
神明会应允吗?
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发誓——就如当年她与小黛义结金兰,合该对月发誓才是。这会儿江雾未散,但天亦全明,这两个人对着一片杂乱的竹子发誓,一副私定终身的样子,何其天真。
突然,那观中探出头来一个年纪更大点的女子,对着那两人喊了两句什么,似是他们的名字。那二人明显受到了惊吓,匆匆忙忙起身答应着,又手忙脚乱地用土把那坑重新填埋上,这才快步往道观里跑了回去。
姜胭看了一阵,又兀自发了会儿愣,才觉得今日实在是发了太多次愣,忍不住责怪起自己来。她扶了扶肩上的小包袱,转身往京畿的驿站方向走去。
她需要一匹马。。。。。。也许一辆马车更合适。
她身后的城墙笼罩在烟雾中。
师冉月一袭旧蓝衣,只带着音儿在旁,深吸了一口气,叩开柴扉。
“先生一定要走么?若先生想留下,本宫可向陛下请旨,请先生入东宫与沈先生一同辅佐太子,便如旧时在王府时你二人一同辅佐平江郡王那般。”
蒋节拱手道:“多谢娘娘好意。不过此番是我自己想走,倒与旁人无关。”
“先生正值壮年,此时隐退,岂不可惜?”
“我自王府时跟随陛下,却一直不能施展抱负,如今亦无法助陛下成事。原先烦闷时想到辞官归隐,总觉不大甘心。此次改税一事后,只觉得自己当真不适宜留在前朝,倒不如回家去做个教书先生。”
他顿了顿,又躬身道:“若是来日能于乡间为陛下与殿下修史立名,也算不枉陛下与娘娘厚爱了。”
闻蒋节此言,师冉月再也无话可说,只得叹道:“既是如此,那便祝先生得偿所愿了。”
蒋节微微抬首,望向眼前这位只穿了一身旧衣的女子,风华依旧,却已不复当年在王府时年轻。想起这些日子所见前朝内廷诸事,心下不忍,却只是又低下头去,躬身拜谢:“草民谢过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