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黛方才说他有事要回清和殿,今晚过不过来都不一定了。”师冉月又打了个哈欠,夺过梳子放在案上,也不顾音儿,转身便往榻上扑去。音儿只好笑着替她掖了掖被,放下床帏,又四下看了一番窗子,便吹熄了灯退了出去,交代了廊下守夜的小宫女几句话,便自己回了房间。
师冉月屏气听着音儿的动静渐渐停了,自己倒睁开眼仰躺在榻上,只觉得裹在锦被里的全身都困乏,头脑却莫名其妙的清醒,闭眼酝酿了一会子睡意,却横竖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着今日宫宴上的情形,想停也停不下来,就干脆只睁着眼望天,又后悔起早早把音儿赶走了。
不多时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声响,半抬起身子望过去,隔着窗子也是一片明晃晃的宫灯影子,便知道是端木玄过来了。
守夜的宫女手忙脚乱地起身行礼,师冉月却转身朝里,闭着眼睛装睡。
端木玄在殿外将随从屏退,自己放轻脚步走到榻前,心知她是在装睡,也不拆破,自己换上备在坤宁殿的中衣,钻进她的被子搂住她的腰,手指轻轻揉捏着她肚子和腰侧的软肉。师冉月皱眉咬牙忍了一会儿,终于按耐不住,伸手拿走他四处作妖的手,道:“你做什么!大半夜的来,还许不许人睡觉了。”
端木玄轻笑,却用胳膊箍住她的腰,道:“有事要说,过会儿再睡。左右明日无事,我已经叫人吩咐下去不许打扰你,你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又接着道:“我打算,将燕王的小女儿许配给你家。”
师冉月一下子来了精神,精神中又有些无奈,“燕王的小女儿,和宁郡主吗?”燕王侧妃和侍妾无数,庶子庶女也多的压根数不过来,但正妃秦氏只有两个亲生的孩子,一个是白日里提到的世子端木柏,另一个便是年方八岁的和宁郡主端木槿。这个女儿是秦氏三十三岁时才有的,得来不易,宝贝得很。
端木玄点点头,道:“另外再许你家一个女儿嫁给齐王的次子端木澈。”
师冉月睁目,蓦然想到承祐十年端木萌和端木婉连着嫁进师家的事,皱了眉,直直问道:“你要做什么,莫不是要效仿武宗皇帝?”
端木玄无奈笑道:“怎会,何况我若真想那么做,不是一下子就被你识破了。我要将他们与京城联系起来,总不能拿我这几个姓端木的孩子去联姻罢?”
师冉月忍不住腹诽全天下大概只有端木玄会这样看待自己的孩子——与他是不是皇帝并没有什么关系,只道:“京城的名门望族也不止师家这一家。”
端木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双眼,像是黑夜里准备猎取猎物的鹰。没多时,师冉月败下阵来,想了想道:“不妨叫孩子们先在一块玩玩,看看谁合眼缘。我三哥三嫂也是因为青梅竹马,昭献皇后才赐婚的。免得因为你的谋划平白耽误了谁一辈子。”
“行,不急。”
“赐婚?”端木萌震惊道。
“是。瞧着陛下已经有了主意,不过是通知我一声,我也不好辩驳。不过先叫他们见面,在一起玩过,问问他们的意思,也不算盲婚哑嫁了。”
端木萌忍不住叹气:“也罢,反正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婚嫁由己也是不易。齐王兄那个次子我是见过的,今年应当是九岁了,生得倒清俊,颇像齐王妃。只是有些温吞,不像他母亲那么活泛,兴许是像了他父亲了。”
“齐王次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齐王府只有他和世子这两个孩子,人口也简单。其实陛下与我说,他本意是想给齐王世子端木洪在京城找一个世子夫人的,奈何婷欢才十二岁,官成澈和官成潜也没有岁数相当的女儿,这才罢了。”
“齐王府是好,那燕王府可不是个什么好去处。”端木萌道。
“是燕王府把女儿嫁出来,又不是家里的孩子到燕王府去,这倒不必担忧。”
“只是端木槿那孩子被燕王妃娇惯的有些跋扈。。。。。。”
师冉月闻言笑了,“想不到我这辈子竟还能从你嘴里听到别人‘跋扈’,也是此生无憾了。”因着少时端木萌自己素来才是普天下最嚣张跋扈的那一个,未出嫁时满宫里的人没有不顺从惧怕她的,若不是岳皇后还能管着她些,恐怕崇宁殿的瓦都能叫她揭下来。事实上她十二岁时为了看司天监说的“扫把星”已经碰碎了清和殿房顶的瓦,因为清和殿比坤宁殿更高些,“离星星更近”,否则遭殃的就是坤宁殿了。因而遇到同样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那些世族子弟,只要不是作践人的,她都觉得投机,乖顺听话的则被她批为死板。
端木萌却只一味地叹气,认真道:“说真的,这孩子性子不是一般的乖张。在燕王府从来说一不二,恐怕师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再怎么着她还能压得过你吗?若她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到了磋磨人的地步,燕王府有人惯她,师家却没有。你不单单是她长辈,还是长公主,论国法论家规都压她一头,放心好了。”
“但愿。。。。。。”端木萌琢磨了一番,道:“我过几日便以阳曲侯夫人和长公主的名义,邀她们到侯府。”
“若是,”师冉月想了想,还是道:“若是孩子们当真都不愿意,那便也罢了,我总能找到理由回绝陛下,莫要强迫了谁。”
“这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