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了,不守。”
大道五年二月,帝崩,庙号武宗。太子端木昀即位,追谥生母岳氏为昭献皇后,册太子贵嫔和缨为皇后。大赦天下。四月,翻岳氏案与师道旷案,追赠岳义为颍川侯、太子少师,岳和为德安侯;复师道旷爵位,追赠太傅;追赠施仲为户部尚书。诏师穆袭阳曲侯,追赠师晟为阳曲侯。
五月,史自兴上表请辞,允。
大赦后,师穆兄弟三人便由私兵护送至慕州,一家人暂得团圆。不过很快师穆接了诏令拜为太尉,执虎符于京郊大营练兵,便也不能多拖延,一人快马先回了京城,其余人则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师冉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某日突然发觉这是她头一次将要与家人相离千里,不由得难过,甚至隐隐有些心慌,便成日里回师家缠着嫂子们。
“这次回京就好了。”端木萌道,“我也可放心回宫去。”
“你可别去给和娘娘添乱了,今上力排众议立她为后,还推拒了好几个想往后宫里塞人的重臣,她如今又没有子嗣傍身,千万双眼睛都盯着她出差错好把她拉下水呢。”
“我如今是长公主,自然是回去给她撑腰的,哪能是给她添乱呢。”端木萌瞪眼道。
“不过如今也是物是人非了。”萧晨方才一直沉默,如今突然开口,道:“我听说今上欲为定陶长公主新建长公主府?”
“是,不过姐姐她还是要留在岳府。添哥儿如今已十三岁了,再过几年成家立业,便能继承岳府的家业了。”
师冉月仍惦记着官和言。自从她到逢州二人便断了联系,直到她嫁给端木玄成为楚王妃,才在闽中郡王府送来的贺礼中收到了她附上的信。“我这儿有送给和言的东西,还请嫂嫂们帮我带去。”
“那是自然。不过她如今恐怕不大好过,闽中郡王的侧妃宋滢是个心狠好争的人,原先我们还未离京时便有人议论先前荆氏王妃难产而亡与她有关,后来这流言也被她压了下去,她定是不肯屈居侧妃之位的。”
“我之前劝和言大不了效仿陇西郡王妃,多纳些侍妾进府,容她们各自争执,自己就落得清净。”
“那又不是什么好法子,王氏是地位稳固,可陇西郡王后院也被她弄的声名狼藉,她又无子无女,我皇兄想为三皇兄娶个好人家的侧妃都无从下手。”端木萌不屑,“从来什么士子风流,流连勾栏的、豢养歌姬的、蓄妾纳婢的,都是那些没什么功名只会写些酸诗的文人吹捧附会出来的,正经人家怎么允许子孙姬妾成群不务正业,遑论勋爵人家,最好名声,岂不都败没了。何况真心爱重丈夫的女子,有几个会情愿给丈夫纳妾的呢。”
师冉月心头一缩,念及楚王府一个正妃两个侧妃,想来应该是不多不少、恰恰好好。。。。。。何况师氏背后的京城世族、徐氏背后的皇室姻亲,还有林氏背后的慕州老臣,这都是端木玄大业所需,更是他自己迎娶,自己大概正好得个贤名,便又安心下来。
师家众人留至五月末,庆贺了师冉月二十三岁生辰,六月初便启程回京。师冉月便就此闲在了王府,维持着平淡无聊的生活。
“如今唯一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能开心的事,便是看着城儿日渐长大了。”师冉月摸着端木城的头,又给他碟子里添了几块切好的冰瓜。
林绵穿着墨青色蝉翼薄衫,坐在廊下风口里摇着蒲扇,笑道:“你倒是自己也生一个呀,小婴儿才是一天一个样。”
师冉月道:“这哪是我求便能求来的,全然是看缘分的事。”又把头偏向林绵,用扇子掩着低声道:“何况这些日子天热得很,王爷和我也懒得动弹,恨不得一人一张榻抱着凉席睡呢。”
林绵红了脸:“孩子还在这里——好不害臊。”
师冉月转转眼睛:“他又听不懂。”
“那也不是能浑说的呀。”
师冉月心下倒是晓得,自打她嫁进来,林绵便盼着她生个嫡长子出来。端木城虽是长子,但端木玄继承王位后这么久也没有把他立为世子的意思,显然还是在等师冉月生子。然则王府迟迟只有这一个孩子,旁人动了想巴结的心思便也只能找端木城,便是把林绵架在火上烤了。
“你且放宽心过日子就是了,绵姐姐,我和王爷都晓得你和城儿的为人,哪怕日后王府有再多的孩子,城儿也是长子,是大哥。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带着孩子过你想过的日子就是了。”
天色沉下来,林绵也带着端木城离开。积郁了一日的暑气渐渐被微凉的晚风吹开,植物汁液的味道氤氲在空气里。师冉月心不在焉地喝着绿豆莲子羹,吃着用黄瓜、韭苔和木耳做的小菜,突然问合月道:“王爷在哪儿?”
合月道:“殿下忘了,刚才近黛来说王爷与几个幕僚去了银朱楼用晚膳,晚几个时辰再回来。”
“你叫人去前院守着,王爷一回来便差人告诉我。。。。。。别叫东侧院的把人给劫去了。”
连着阴雨了几日,雨刚一停人也松快了些,天也凉了些许,正院的小丫鬟们都换上了新裁的鸭蛋青色秋衣,梳着一溜儿双环髻,插着三青色绒花,看上去赏心悦目。
寒峦提着一个食盒子进来,道:“殿下,城西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好,特派人去了一趟逢州和京城,按殿下原来的口味寻了些吃食给殿下快马送回来了。”
音儿遣散了屋内其余人,啼樱接过食盒,打开给师冉月过目。师冉月看着,几乎都是她从前在信上提过的,当中还有她少时爱不释手的相国寺的炙猪肉,用椿叶巷马婆婆的胡饼裹着吃,这吃法是她与官和言独创的,额外也只与端木凛分享过。
“替我多谢。。。。。。商公子,劳他费心了。”
寒峦看着她脸色,忙又行礼道:“公子说殿下不必费心补偿他的情谊,他闲来无事自己情愿做,请殿下不要介意。他还说,殿下与他兄妹相称,只管把他当作师家兄长对待就是了。”
师冉月叹气,叫音儿拿来自己装私房钱的箱子,又取了三十两银出来,递给寒峦道:“劳你将这银子给许公子送去罢,请他看着还缺点什么去添置添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