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九首并引
四方之歌,异音而同乐。岁王月,余来建平。里中儿联歌竹枝,吹短笛,击鼓以赴节。歌者扬袂睢舞,以曲多为贤。聆其音,中黄钟之羽,卒章激讦如吴声,虽伦仔不可分,而含思婉转,有淇澳之艳。昔屈原居湘、沅间,其民迎神,词多鄙陋,乃为作《九歌》。到于今荆楚歌舞之。故余亦作竹枝九篇,俾善歌者飏之,附于末。后之聆巴歈,知变风之自焉。
其一
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
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陌上动乡情。
《竹枝词》是巴渝(今重庆市)一带的民歌,以每句加和声“竹枝”而得名,杂咏风土恋情。诗人拟作,今存最早的为大历贞元年间顾况的《竹枝》二首,但真正形成风气则是在元和长庆年间,其中刘禹锡与白居易的创作尤多。里中儿,乡里的人;袂睢,恣意;黄钟,古代音调名。《淇澳》之艳,相传卫郑音乐属艳音;俾,使;巴欲,四川民歌。刘禹锡此组诗是任夔州刺史时所作,此诗是这组诗的第一首。
“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白帝城上,细嫩的草芽儿在春天冒出了芽;白盐山下,清清的长江水在流淌。这两句写景,写出了春天的蜀江水和白帝城头的嫩草,春草的鲜嫩和江水的清澄,烘托出春回大地时生机盎然的景象。诗人以此句起兴,引出了下文。
“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陌上动乡情。”南方本地的居民到山上唱了一曲民歌,正行走在路上的北方人听到此曲,立即触动了思乡之情。身处异乡的北方人,尤其是阔别故乡已久的诗人,面对美好的春色,由又一年的开始联想到了一年的过去。故乡杳杳,归期难卜,能不动怀乡之情吗?恰逢此时又听到了“南人”充满乡土气息的歌声,思乡之情便愈发浓烈了。
全诗清新流畅,恬淡舒雅,在明快的民歌调子中奏出了深婉的思乡之曲。
其二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此诗是刘禹锡《竹枝词九首》中的第二首,是一首恋情诗,描绘的是蜀女炽热的恋情,采用的是七绝民歌体。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山野的桃花开满了重重叠叠的山头,蜀江的春水,拍击着山石向前奔流。山桃,野桃;上头,山头,山顶上。这两句以景起兴,兴中有比。一个“满”字和一个“拍”字,既象征了自然界蓬勃旺盛的生机,也喻示着少男少女初恋时那喷涌的青春活力和真挚的儿女情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红色的花儿容易凋谢,就好比情郎的心意;江水不尽地流去,正如我心中的忧愁。这两句比中有兴,前句应承了首句,表明春花易凋,“易衰”二字点明情郎的爱意来得快,来得热情,可去得也快,不多久便变得冷酷无情了。后句则应承了第二句,表明了少女的柔情如同长流不息的江水,带着哀愁,绕山环岭,依依不舍地流去。此两句既充满了怨责与懊恨,偏又蕴涵了深深的爱恋,读来让人玩味不已。
自古以来,文人们多用花比作女子,用水比作男子,诗人在此诗中反其意而用之,却显得新奇而贴切、通俗而又传神。全诗音节回环缭绕,颇具民歌特色。
其三
江上朱楼新雨晴,瀼西春水縠文生。
桥东桥西好杨柳,人来人去唱歌行。
此诗是刘禹锡《竹枝词九首》中的第三首,歌咏了春天景色的美好。
“江上朱楼新雨晴”,站在江上的红楼,看着春雨过后的天空慢慢放晴。新雨,春雨。诗人此时被贬谪于巴山楚水之间,而南方的春季往往春雨绵绵,雨过天晴后不仅空气清新,景色也分外怡人。诗人选取了雨过天晴这一特殊的背景来描写南方的春色,显然深得其昧;首句中还点明了观春的地点——江上朱楼。
“瀼西春水縠文生”,轻柔的风吹拂着西瀼的春水,掀起了层层的波纹。瀼西,即西瀼,水名。重庆奉节县有三条瀼水:东滚、西瀼、清瀼;縠文,皱纹,此处指波纹;“春水”紧扣上句的“新雨”,突出了一个“春”字。诗人并未直接写江上的春风,而是通过江面上的波纹暗示了春风的和煦,使人感到春风扑面的清新和惬意。同时,**漾的春水又给人以柔和的视觉美感。
“桥东桥西好杨柳”,桥东桥西,长满了柔美诱人的垂杨柳树。诗人在描绘春天的杨柳时,并未直接写它的细貌微态,而是极言其多,以及枝条随风摇摆的柔美。春雨刚过去,被春雨冲刷过的杨柳是何等清嫩可人?诗人把想象的空间都留给了读者,使其意境更显得清新旷远。
“人来人去唱歌行”,桥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唱歌而行。诗人用熙攘的人群再次渲染了春天带来的勃勃生机,“唱歌行”烘托了人们欢乐的心情。诗人在春天清新怡人的山水背景中加入了欢乐的人群,使得这幅春日山水图更臻完美、更具有灵性、更为迷人。诗人笔下的春天是美丽的春天,更是欢乐的春天。
全诗轻快明丽,清新怡人,不仅写出了美丽的人间春色,也体现了诗人轻松畅快的心情和豁达的心境。
其四
日出三竿春雾消,江头蜀客驻兰桡。
凭寄狂夫书一纸,家住成都万里桥。
此诗是刘禹锡《竹枝词九首》的第四首,抒写旅客的思乡情怀,借他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
“日出三竿春雾消,江头蜀客驻兰桡。”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江面上的雾气逐渐散去,江中船上的蜀客停住了划奖。兰桡,船桨的美称。前句描绘了日出雾散的江上景观,后句则叙写了蜀客停船的过程。雾中行船,雾散停船,蜀客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凭寄狂夫书一纸,家住成都万里桥。”蜀客想要我帮他写一封信,他的家住在成都的万里桥。“凭”,一作欲;狂夫,这里是诗人自指。蜀客雾散停船原来是想请诗人给他写一封家书。蜀客此刻尚在巴地,巴蜀之间本是一衣带水,他便已思家求书;诗人被贬谪于巴山楚水已过数年,远离北方故土,回乡之日还遥遥无期。相形之下,诗人的笔端,不免熔铸了太多的辛酸与无奈,隐蕴在这字里行间,留给读者慢慢去品味、去理解。
此诗诗意含蓄,隐蕴了诗人浓厚的思乡之情,读来颇耐人回味。
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