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祝融大帝将火种带到人间,人族得以庇佑,部落得以聚拢,方国得以筑起。人族相信,只要我们手里有一把火,就能走出混沌的黑夜,抵达无数个明天。如今少有无人之地,人族凭着这一把火,遍地耕春,才有了今日的群雄争霸。”
前锋愧而垂首,低低道:“是,将军说得有理,只是经历了那一遭,我们都有些害怕,总有火光照不全的地方,万一那里有些什么……”
他悄声匿句,却令人心照不宣。
“嗯,人总会被吓到,”楚燎颔首顿步,指了指他们脚下憧憧的光影,“这就是我们现在能照到的地方。”
他抬指顺着方才走来的路面蜿蜒,“那些,是我们方才能照到的地方,从那头走到这头,我们一路走来,一路映照,原本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我们一步一步照到了。”
高低起伏的鸟叫虫鸣都成了他话音之下的衬托,没人再被夜枭惊吓。
“你说的对,火光总有照不全的地方,那就不要去想,”楚燎转而上路,队伍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别去想万一,别去想那里有什么,有时候黑暗就只是黑暗,看得久了,就算那里什么也没有,你也已经害怕了。若有异动就直接行动,我退敌进,我进敌退,就这么简单,勇者方能无敌。”
他话音刚落,中段的队伍突然有人搭弓射箭,“唰”一声扎入不远处的草丛中。
“很好,就是这样。”楚燎欣然笑道,抬腿要去一探究竟,被前锋展臂拦下。
“我去吧,将军。”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草丛,身后跟着一名士兵,两人拔刀跳去。
于是那一片也有了火光。
前锋紧张地拨开草丛,随即面上一喜,拎起兔子耳朵晃荡道:“将军,是只大肥兔子!”
“好,一会儿你们加餐!”
战战兢兢的气氛一哄而散,士兵们胆子大了些,不再紧着脚尖的方寸之地盯个不停。
待他们巡视回营,楚燎与他们挥手作别后,前锋逢人便夸楚燎有勇有谋,身边还有一堆附声虫。
楚燎偷偷躲着听了,竖着耳朵冲回房中,对着越离的背影大喊:“先生,我今日也做了一回先生!”
越离正拿着艾蒿替他熏衣,已习惯白日里与他吵得眼红耳赤,天一黑又是天真无邪毫无嫌隙。
“是吗?又上哪忽悠人去了?”
越离不挑书卷,若得闲了,爱与他说些姑妄听之的神话传说,楚燎听了就自行删改,跑去跟魏明煞有其事。
魏明是正家之教,一心正道的夫子压根不会与他说些无稽之谈,他也就无从考证,觉得有趣,又怕楚燎诓他,只好在越离随行时问个周全。
结果楚燎真在诓他!
楚燎兴致勃勃在房中打转,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尤其加上前锋和兵士们对他的夸赞,几乎是全套演给越离看了。
越离看他一人分饰多角,笑得手抖,楚燎见他眉间郁色消散,也跟着笑。
他从身后抱住越离,抬手取掉他手中烧了一半的艾蒿,叹息道:“他这么三天两头的气你,我看了也心疼,我可舍不得。”
“你倒是不争不抢,”越离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稍敛,“他说的那些话,你可有想过?于我而言你们性格迥异,但都是你,说什么消不消失的,听来实在刺耳……”
有时看着性情各有偏颇的他们,越离无端生出某种恍惚,偶尔也会疑心面前之人并非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不该起疑的……楚燎只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