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开林小膳的外袍衣襟。
“啊!你干什……”林小膳吓得一缩,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陆谨行根本不理她,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她胸口被手机烫得发红甚至有些许焦痕的皮肤,扫过那个贴着最强隔绝符却已然黯淡无光的锦囊(里面的寒玉盒毫无动静),最后落在她苍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腕脉搏处,一缕冰冷但精纯平和的灵力探入,快速游走检查她的经脉脏腑。
“内腑受震,经脉有轻微撕裂,灵力透支,神魂受惊。”他快速做出诊断,声音依旧冰冷,但动作却不算粗暴,“没有规则扭曲力量直接侵入的迹象……算你命大。”
说完,他收回手,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金色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林小膳嘴里。
“含着,别吞。清心护脉,稳固体魄。”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抚慰着她火烧火燎的经脉和翻腾的气血,也让惊魂未定的神魂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时,陈锋和李锐也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陈锋持剑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李锐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但看着林小膳还活着,都明显松了口气,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她鲁莽行为的后怕与不赞同,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她最后那“诡异手段”的好奇与惊疑。
“陆师兄,林师妹她……”陈锋开口,声音虚弱。
“无性命之忧。”陆谨行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看向那具开始缓缓散发淡淡灰气(这次是正常的妖兽死亡灵气散逸,而非扭曲灵光)的沼秽兽尸体,又看向不远处那已经彻底失效、核心单元焦黑、陶粒碎裂一地的“癸水-七”测试阵列,最后,目光落回林小膳身上,尤其是她紧紧攥着的、那个装着沉寂玉昙的锦囊。
“此地不宜久留。”陆谨行果断下令,“陈锋,李锐,你们伤势较重,立即服下回气丹,稍作调息。我处理现场和这妖兽尸身。林小膳,”他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她,“能动吗?”
林小膳含着丹药,感受着药力滋润,勉强点了点头,撑着发软的手臂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差点坐回去。
陆谨行眉头一皱,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动作谈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当。
“跟紧我。”他松开手,转身开始迅速清理现场。他先是用几个特制的封灵玉盒,将沼秽兽尸体上一些有价值的部位(如未被完全污染的獠牙、部分相对完整的皮甲)以及从它眼眶伤口处收集到的、几缕残留的、性质特异的灰气(可能与规则扭曲有关)封存起来。然后弹出一簇冰焰,将剩余的尸体和那些碎裂的陶粒、焦黑的核心单元一起焚烧净化,直到化为灰烬,不留任何可能污染环境的后患。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已经勉强站稳、正在努力调息的陈锋和李锐:“如何?”
“可……可以行动。”陈锋咬牙道。
“走。”陆谨行祭出飞舟,率先登了上去。
四人重新登上飞舟,来时的整洁舱内此刻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药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张。飞舟缓缓升空,朝着青云宗方向驶去,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显然是为了照顾伤员。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来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沉闷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凝滞,其中还混杂着太多亟待理清的问号。
林小膳缩在角落的座位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丹药的效力在持续,身体的疼痛和虚脱感在缓解,但心里的后怕和混乱却越来越清晰。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阵列确实干扰了沼秽兽,但随后那恐怖的反噬……玉昙那诡异的漩涡,手机最后那诡异的闪烁和字符……还有,玉昙现在怎么样了?
她悄悄将神识探入锦囊内的寒玉盒。
触感冰凉。新芽静静地躺在那里,叶片蔫黄卷曲,顶端的浅绿光点消失不见,整株幼苗显得萎靡不振,灵性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与之前那种生机勃勃、甚至带着点“智能”感的灵动截然不同。
它……是不是为了救她,消耗过度,甚至损伤了本源?
这个念头让林小膳心里一揪,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和难过。玉昙虽然是灵植,但一直以来,它就像是她和手机之间一个懵懂而努力的“翻译官”和“缓冲器”,是她在这个世界秘密探索中一个沉默而重要的伙伴。
还有手机……那种灼热,那些字符……现在又死寂一片。它到底“看到”或者说“记录”了什么?
“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包括你冲出去之后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异宝和玉昙的所有异常反应,全部回忆清楚,不要遗漏任何一点。”
陆谨行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枚特制记录玉简和一支泛着灵光的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回去之后,我要一份最详细的、事无巨细的报告。这关系到对你此次违规行为的最终评估,也关系到后续对‘异宝’和玉昙状态的研判,以及……对整个‘癸水-七’项目,甚至可能涉及更广范围安全风险的重新评估。”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严肃。
林小膳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协议还在,监控还在,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飞舟在晦暗的天色中穿行,载着伤痕累累的四人,和一堆更加沉重、复杂的谜团与隐患,驶向归途。
(第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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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十九章:余波、审查与“沉默”的代价**
返回青云宗后,黑石矿谷之行的余波迅速扩散。**林小膳被直接送入闲云峰的“静思室”(名义上休养,实则为隔离审查),由陆谨行亲自看守,并开始撰写那份“事无巨细”的报告。然而,在描述玉昙漩涡吞噬墨色灵光流以及手机最后异变的关键细节时,林小膳陷入了巨大的困境——她无法准确描述那些超越认知的感知,更无法解释玉昙和手机之间那仿佛“默契”般的诡异联动。**陆谨行对她的报告初稿极度不满,认为她“刻意隐瞒关键数据”,两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的平衡出现裂痕。**与此同时,天衍峰和“净尘”项目组的高层都被惊动。沼秽兽变异体的出现、测试阵列的异常反噬、以及可能涉及规则扭曲力量转移的神秘事件,让整个事态的严重性升级。由李长老牵头,一个包括陆谨行师尊(天衍峰严律长老)在内的联合调查小组迅速成立,要求对林小膳进行更深入的“问询”,并对那件“上古异宝残骸”及玉昙进行全面的、可能带有一定强制性的检测。**云逸真人罕见地没有醉醺醺,而是以闲云峰主的名义强硬介入,以“保护弟子研究积极性”和“避免未知风险扩散”为由,暂时顶住了压力,为林小膳争取到了有限的缓冲时间。但在私下里,云逸真人找到林小膳,收起玩笑之色,第一次以极其严肃的口吻告诫她:“丫头,这次你玩得太大了。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的肩膀扛得起的。要么,你想清楚怎么把事情‘说圆’,要么……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压力之下,林小膳发现沉寂的玉昙新芽并非完全“死亡”,在其近乎枯萎的根系深处,隐隐有一点极其微弱、但性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淡金色光点在缓慢孕育。而一直死寂的手机,在某天深夜她对着它无意识低语“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时,屏幕裂纹深处,那粒幽蓝光屑极其微弱地、仿佛耗尽了最后力气般,闪烁了一下,同时,她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一个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碎片画面:无尽的黑暗虚空,以及黑暗中,一个遥远、冰冷、非人……却似乎在“注视”着她的巨大存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