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膳!你——”
陆谨行听到那声喊,瞳孔骤然紧缩,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丫头疯了!练气期的修为,抱着堆陶粒冲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服从指令保证安全,她这行为简直是把条款撕碎了往他脸上扔!
可眼角余光瞥见李锐那块盾牌“咔嚓”一声彻底裂开,碎片四溅,李锐本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渗出血丝;陈锋的剑光也被暴涨的灰黑灵光逼得节节败退,剑身上灵光黯淡,眼看着也要撑不住——时间,真的没有了。
电光火石间,陆谨行脑中那台精密的“逻辑处理器”给出了冷冰冰的评估:按部就班战斗,三人重伤甚至陨落风险超过七成;放任林小膳冒险,她瞬间死亡概率九成九,但若她那“办法”真能起哪怕一丝作用,创造战机,整体存活率……或许能提升到五成。
五成对七成。
一个是用规则和职责捆住手脚,大概率一起完蛋;一个是放任一个巨大的“异常变量”闯入战局,结果未知,可能更糟,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妈的。陆谨行心里爆了句他自己都很少用的粗口。这选择题,比他推演最复杂的阵图还让人暴躁。
“信我一次!”
林小膳那带着破音和豁出去劲头的喊声还在耳边炸着。
陆谨行牙关一咬,眼底最后那点犹豫被凌厉取代。他周身气息骤然爆发,比之前强横了近倍!冰蓝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繁复的银色阵纹——他之前竟然一直压制着实力!
“风雪囚龙!”
剑招一变,不再是灵动的游斗。漫天冰蓝剑气瞬间收束、凝聚,化作九条栩栩如生的冰雪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带着冻结空气的极寒,从四面八方朝着沼秽兽绞杀而去!这不再是骚扰,而是真正的困杀之招,灵力消耗巨大,但也成功将沼秽兽那庞大的身躯和大部分注意力死死拖在原地。
施展这招的代价,是他对后方防护阵的操控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灵力抽调。三重防护阵的灵光屏障肉眼可见地波动、黯淡了一线。
就是现在!
林小膳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根本没指望陆谨行能完全理解或同意,那声喊更像是给自己壮胆和通知。看到陆谨行真的爆大招拉住怪物,防护阵出现波动,她脑子里那根名叫“科研冒险精神”的弦彻底绷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抓住实验窗口的冲动。
跑!朝着那怪物侧后方,玉昙新芽在盒子里疯狂“尖叫”指引、同时她自己也感觉到灰黑灵光略有“稀薄”感的区域跑!
脚下是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黑砂地,身边是呼啸的、带着腥臭和腐蚀性能量的狂风,前方是那如同山岳般蠕动、散发着绝望与混乱气息的庞然巨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肺里火烧火燎,护体的那点微薄灵力跟纸糊的一样,被外界的灵压撕扯得七零八落,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那是被逸散的腐蚀灵光波及的征兆。
怀里,手机烫得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服和锦囊灼着她的皮肉。玉昙新芽的震动更是剧烈得快要跳出盒子,那惨绿的光芒从盒盖缝隙里溢出,映得她下巴一片诡异的绿色。
不能停!不能看!冲!
距离在缩短。三十丈……二十丈……十丈……恶臭几乎化为实质,往她鼻孔里钻,熏得她眼泪直流。沼秽兽那布满粘稠黑泥、不断滴落污秽的侧腹就在眼前,上面一道相对浅淡的、似乎已经愈合但灵光结构依然紊乱的旧伤疤,成了她眼中唯一的目标。
就是那里!
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精细操作,凭借着最后一股劲儿,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抱着的、刻满纹路的金属核心单元,连同手里抓着的几块最关键、掺了最多玉昙精华的暖灰色陶粒,狠狠朝着那道旧伤疤区域按了过去!同时,左手捏碎了出发前陆谨行给的那枚“遁空符”——但不是用来逃跑,而是将其中蕴含的大半空间稳固与防护之力,强行引导出来,包裹住自己和刚刚拍上去的阵列组件!
“癸水-七——给我吸!!!”
她嘶哑着嗓子吼出声,也不知道是在命令阵列,还是在给自己鼓劲。
嗡——!!!
一声远比在防护阵内启动时剧烈十倍的轰鸣炸响!
淡青色的吸附力场,在如此近距离、近乎贴着污染源的情况下全力展开,效果堪称恐怖!
就像一块干燥到极点、饥渴无比的海绵,被猛地按进了浓稠的、充满杂质的污水潭!力场与沼秽兽体表狂暴的灰黑扭曲灵光接触的瞬间,没有温和的渗透,而是激烈的对抗、撕扯、吞噬!
肉眼可见的,以核心单元为中心,淡青色力场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又顽强地反弹、扩张,形成一个剧烈波动的不稳定光罩,死死“咬”住了沼秽兽侧腹那片区域。光罩内,灰黑色的灵光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翻滚、冲撞,却不断被淡青色的光芒分解、吸收、转化、排异!
“吼嗷——!!!”
沼秽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也最痛苦的咆哮!那声音里除了暴怒,竟还夹杂着一丝……恐慌?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被烙铁烫伤的野兽。陆谨行那九条冰雪锁链抓住它因剧痛而露出的破绽,瞬间收紧,深深勒进它的皮肉,冰寒之力与腐蚀灵光激烈对耗,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更明显的是,它侧腹被阵列“咬住”的那片区域,原本浓郁粘稠的灰黑灵光,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褪色”!仿佛那一片区域的“污染”正在被强行抽离!
有效!真的有效!
林小膳在遁空符残余力量形成的短暂防护罩内,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小口血。但她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激烈反应的接触面。
成了!干扰生效了!数据!这都是宝贵的数据!近距离高浓度污染环境下,阵列吸附净化速率峰值……对抗性反应强度……灵光结构破坏模式……
她甚至下意识想去摸记录玉简——如果她还能动,如果玉简没在刚才的冲击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的话。
然而,她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异变,就在阵列看似“成功”干扰、甚至开始“净化”局部污染的巅峰时刻,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首先是她怀里的玉昙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