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回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留下,哪怕她用养育之恩威胁,我?也要走出她造的笼子。这次去伦敦,是?彻底结束那边的一切,然后毫无挂碍地回来开始新生活。”
说到这儿她又顿了顿,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我?刚才那么问,其实是?……想试探你?。”
温少禹若有所思?:“试探?”
“我?想知道,如果我?必须走的话,你?会不会真和之前说的那样,放下一切跟我?一起。”
纪书禾抬头偷瞟了一眼温少禹,在他?温和包容的目光里,又下慌忙低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的哽咽:“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的。”
“听到你?毫不犹豫地说‘好?’,甚至开始计划怎么迁就我?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
“温少禹,我?不会为任何人?放弃我?的事业,同样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放弃你?的事业和规划。我?想要的是?我?们一起,在这里,在新海经营一个我?们自己的家。”
晚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几次落在她的眼睫上,可?她却不敢抬手拨开。她怕极了温少禹会因此生气,于是?双手紧紧钳制住他?的小臂,就怕一松手,那人?会愤而离开。
温少禹静静地听着,胸口那股从接到电话起就盘踞不散的阴冷的惶恐,反而被她这番话一点一点熨帖融化。
他?没有生气,没有感到被戏弄的恼怒,他?想伸出手去捧住她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手臂却被她攥得死紧。
于是?他?只能先?用声音安抚:“不用道歉。”
“我?不介意你?试探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桃花眼里漾开真切的理解,“你?试探我?,是?因为做出了无法?回头的决定。你?的身后除了我?,可?能没有支持者了。你?在害怕,在担忧,可?即便如此还是?选择了新海,选择相信我?。”
“所以是?我?不够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趁她怔忡时轻轻抽出手,随即又对她张开双臂:“纪书禾,走出那个房间,撕掉那层桎梏,很疼吧?”
她猛地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温少禹,怎么办啊……”纪书禾一头扎进温少禹的怀抱,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我?说不通她,我?怎么都说不通她。”
“我?知道。”他?收拢手臂,下巴轻抵在她发顶,“今天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的难处,所有不好?的事,我?们一点一点慢慢改变。时间有很多,不急于一时,好?吗?”
“……嗯。”纪书禾埋在温少禹怀里,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下,然后通通抹在他?的大衣前襟上。
身侧车灯与霓虹交晖映照,两人?就在这冬末春初的夜晚,静静相拥着,像极了两棵根系交错的小树。
年过开春,纪书禾接下了星云影视的offer,和周冉的合作项目同步启动,而她最先?要做的是?回伦敦交接收尾。
三月的伦敦天气还是?那样阴晴不定,晨间仍带着几分料峭,倘若当?天太?阳能升起来还有个十来度,要是?阴雨天就只剩缠缠绵绵的湿冷了。
纪书禾牵着温少禹,从维多利亚河岸花园看过含苞待放的郁金香,又走到泰晤士河边,最后才走到她工作多年的办公大楼。
工作交接前几日已完成,今日只是?来拿走最后的私人?物品,然后正式和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告别。
纪书禾的私人?物品不多,为了有点仪式感,她甚至找了个电视剧里那种离职专用纸箱。可?东西装进去发现还填不满三分之一,索性不再?多此一举,通通装进随身的背包里。
手续办理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和依依不舍的同事们拥抱告别,最后还是?沈行送她下的楼。
“学长,不是?你?帮忙,我?的离职没这么快完成,后续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对?于沈行,纪书禾有太?多感谢,面对?面说出口觉得把关系界定生疏了,便只能把这份情意放在心底。大家依旧处于同一个圈子,往后有需要她帮忙的,她肯定不遗余力。
“道谢就不必了,都是?正常流程,我?也没帮什?么忙。”沈行伸手扶着电梯门,示意纪书禾先?走,“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倒是?不着急回去。星云那边项目还没定,我?公寓里面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他?也是?好?不容易抽空来一趟,想带他?到处逛逛。”
这个他?是?谁纪书禾没有明说,但显然除了温少禹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沈行作为一个无辜路人?,被喂了一口狗粮,觉得自己真是?够冤枉的。
他?无声笑了笑,两人?走到底层大门口,透过玻璃一眼看见不远处,正倚在路灯灯杆边的温少禹。
他?穿了一身深色大衣,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大概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什?么事。
沈行看了看他?,又转向纪书禾,有些话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