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禾不想把话说的太绝对:“不好说,但我?希望无论?什么?样的分别,最后能?有?重逢。”
“我?有?点不敢想。”温少禹忽然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俯身?低头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哪怕阿婆醒不过?来,只要还有?呼吸就算活着。我?可以想办法赚钱,负担所有?的治疗花销。可万一,万一突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再?响起时颤抖得明显:“就像这次发病,阿婆平时一直有?吃药,从来没有?类似症状,可谁想到?。”
“我?也想过?,那天要是不出门,一直在家?。陪着她去买菜,或者就坐在这儿听广播,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纪书禾听那话开始变了味道,立马起身?走到?温少禹面前:“不是的温少禹,无论?结果如何跟你的选择没有?一点关系。”
“世界上没有?假设,没有?如果。不要让那些想法影响你的情?绪。”
她在温少禹面前蹲下,伸出去的手犹豫后还是落在他?的背上:“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照顾郑阿婆。而且你不会?是一个人的,至少86号还在,还有?我?…和我?哥。”
温少禹抬头,眼底红明显,视线却灼灼而又郑重:“不离开,一直都在吗?”
“嗯,不离开一直在。”
纪书禾哄小孩似的重复了温少禹的话,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尚且不由自己,实在不该做这样的承诺。可情?况特殊,不把眼前人从情?绪的泥淖里捞出来,按他?的脾气只会?越陷越深。
纪书禾抬头,温少禹背后的墙上挂了不少他?母亲少女时代的照片。母子俩眉眼相似,或者准确些来说应是他?们的脸型与轮廓都更像郑阿婆。
当着人家?亲人的面,简单的承诺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纪书禾想,看在她也是为?了温少禹好的份上,万一日后食言,他?们应该也会?体谅她的吧。
温少禹跟着纪书禾的视线回头,墙上照片里的妈妈即便?尚且年轻,在此刻昏黄的灯光下眼神竟也显得和蔼温柔。
他?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那些照片里也只有?一张是有?他?的,妈妈抱着他?身?边是阿婆。
阿公就更不提了,存在于别人对话中的人物。他?们都说他?是个很和善的人,脾气好家?庭好工作?更好,诸多好处累加就导致命不好。
那一夜过?后,盛夏依旧漫漫,纪书禾又开始经常见不着温少禹。
只是她时常会?想起那个晚上。
想到?她的承诺,想到?他?们注视那些照片里温少禹的亲人,猜测在温少禹心力交瘁时他?们是否会?在午夜梦回的那刻安慰他?一下。
直到?……
那天纪书禾放学回家?,郑阿婆房间敞着门,原本墙上的照片被收起,变成现在的三张黑白?遗像。
所以人就是会?有?分开的注定。
爷爷奶奶带着一家?人去上香送白?包,温少禹的父亲也在,大人寒暄时纪书禾只忧心忡忡看向温少禹。
他?又瘦了许多,脸颊上都快挂不住肉。头发没有?打理?,飞上了灰白?色的灰,不知是香灰还是锡箔灰,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唐。
纪书禾想找他?说几句,亲人离世忽然控制不了悲伤,但饭也得好好吃。就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可楼下吊唁的人来来往往,温少禹不出门,她就找不到?能?单独说话的机会。纪书禾着急,进进出出从往房间里瞟,最后无奈选择给他发消息。
此刻这个方式最为?无用。纪书禾不知道温少禹什么?时候会?看消息,或者看到?消息的时候人是不是已经体力不支进医院了。
消息一直没有回复。直到第三天放学,纪书禾从讲台上领回自己的手机,刚开机连上网,锁屏立马弹出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
不久前来自温少禹。
“我?没事。”
这都不是敷衍,纯假话了。
纪书禾匆匆回家?,原本门前堆放的花圈不见了踪影,再?往里走郑阿婆的房间黑漆漆的,已经重新锁了门。
反倒是几天都掩着门的爷爷奶奶屋里亮着灯,光把外头的客堂间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