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怪你。”
“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不回答。他显然以为我已经气坏了。
“换作是你,”他说,“一直这样表现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如果有人报警举报我,还不止一个,而是两个客户;如果有人联系你,质问你我的情况;我在家里情绪失控,还跑到米洛的学校撒泼,完全失去了理智,你认为你会怎么做?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但他掩饰不了心中的绝望、愤怒和无助。
我看着他:“我说过,我不怪你。”
亨里克垂下手臂,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我在副驾驶坐下。他等我关好门,系上安全带,才开车。
他戴上太阳眼镜,一声不吭地开车。他在药房外面停了下来,让我把驾照给他。我给了他。我只是一个不知好歹的黄毛孩子。我不想看他。
他回来了,把一个包放在我腿上,里面是我不想吃的药。我讨厌吃药,讨厌药物的麻醉作用。
“妈妈和爸爸去学校接米洛了,”他说,“他这个周末要去乡下和他们住。求你了,斯特拉,想想你做的事情。没用的。你要反省自己,不是为了米洛,也不是为了我。”
我们在下午的车流中行进。亨里克的脸被太阳镜遮住了一大半,神色晦暗不明。而我周身气压低沉,神情悲痛。
“你不相信我。”我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亨里克听起来很官方,他的语气太客气了。而他知道我讨厌他这样说话。
“我害怕失去米洛。”我眨眨眼,缓缓地吐出字眼。
我不想哭,不想发脾气,不能再发脾气了。
“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如果再失去米洛,你觉得我会疯掉吗?你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你太夸张了,”亨里克说,“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我把放在我们之间的文件夹甩手扔到座位底,里面的文件飘散了一地。
“我很害怕,这有那么奇怪吗?”我尖叫道。
亨里克猛地旋转方向盘,开入停车场,急踩刹车,一手扔掉太阳眼镜。
“我一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他吼道,“我一直信任你。这些年来,我都在纵容你过度保护米洛。我明白你的感受。”
“过度保护就说明我疯了吗?”我冲他嚷回去。
“米洛、不、是、爱丽丝。”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别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最近的表现,听听你说话的语气。我都不认识你了。”
他又戴上太阳眼镜。他发动汽车,回到主路。我凝视着窗外。我们一路无言地开回家。
亨里克开进我们的车道,停在我的车旁边。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接起电话,笑了。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他在和一个女人说话。他们在谈论一个派对。
“待会儿见,”他又笑了,好像我压根不在场,“你还在办公室吗?不,不,米洛一切都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好的,再见。”
他又看了看屏幕,滑动了一会儿,写了些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我万念俱灰。
“我得走了,”他说,“我会让你妈妈来陪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我想要下车。亨里克摘下太阳眼镜,冷冷地看着我。我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我来了。
我也认不出他来。我们形同陌路。
“不管你想干什么,”他说,“你自己决定,斯特拉。但抓住这个机会。如果这不起作用的话——”他对我腿上的药包做了个手势,“我会毫不犹豫地送你去住院。”
他又看了眼手机,等我下车。我下了车,用尽全力摔上车门。亨里克加速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
每个人都认为我疯了。他们是对的。我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