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清醒一些。”◎
陆昭宁一时愣住,但紧接着,她翻身下马,指节扣紧云黛的肩膀,用力扳过:“你瞎说什么?这种话让旁人听见,你命还要不要了?”
“小姐——”她轻轻唤出一声,纤细的嗓音消失在声弦的末端。
陆昭宁紧绷的指节僵住了。
云黛颤着眼皮,没敢去看她。肩膀上的力道仿佛消失了,但触感仍在,身前的呼吸轻得像蝶翅扇动的风,微不可察,好像眼前人的时间静止了。
她总觉得她要摔倒了,伸出手想去扶她,却扑了个空。陆昭宁同只被毁了巢穴的蜜蜂一般匆忙,几步翻上马,狠狠抽下一鞭。
马蹄跑出一道残影,穿过两侧往来的人群,奔向与皇宫完全相反的方向。
“郡主!我们得先去皇宫复命啊!”
身后人的声音随着萧瑟的秋风,落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
京城仍旧那么热闹,叫卖声,喧嚣声,几个纨绔子弟侃大山的嬉闹声,年轻夫妻相贴耳语的呢喃声,此起彼伏,相互拥簇,团成一卷旋风,直朝陆昭宁的耳廓中塞,但她的脑海硬生生将这些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回响的话语——“端王殿下薨了”。
陆晏听死了?怎么可能死了呢?明明他走之前还是好好的,他还同几个朝臣在朝堂上争论,他还忙里偷闲地让徐青给她送果子,怎么可能就……是不是因为她走时没通同他说一声,所以他串通了云黛合伙来骗他?对,对,一定是这样,她这时进端王府,他肯定在里边等着她了,胸口还挂着她磨的竹叶坠。
他一向不怎么闹脾气的,如今愿意同她闹闹,她也就惯着,谁让她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前面拐角便是端王府了。她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胸口,稳下呼吸。
座下的马儿被勒住缰绳,只一步一步往外走。这不是小探花,它只有些不耐烦,哪里能明白主人的意思?
陆昭宁又紧紧勒住缰绳,她理了理衣裳的交领,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
马儿犹豫地抬起蹄子,终于还是继续走了。陆昭宁闭上眼。拐角,再走一步,两步……十步,便是端王府的正门。
她睁开眼。往日端庄持重的漆金大字——“端王府”上,赫然挂着两条雪白的丝带。
疯了,他们都是疯了吗?陆昭宁抽出长鞭,一把劈向牌匾。木质的牌匾承受不住这般尖利的鞭子,连着上边的丧布,破成两半,直直坠下。
紧闭的侧门倏然打开,几个家丁瞪眼走出来,见是陆昭宁,又连忙轻了声:“郡主金安……”
“陆晏听人呢?”
“端王,端王殿下薨了……”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们的舌头用鞭子抽出来!”
“郡主明鉴,皇亲之事,小的怎敢妄言?端王殿下他二十日前便薨了,十三日前入葬皇陵——”
“闭嘴!”陆昭宁一鞭子狠狠甩在地上,鞭梢发出凄厉的声响,听得人眼皮一跳。
她冲进府中,小厮也不敢拦她,吓得面面相觑,只互相使着眼色。
端王府的陈设没怎么动过,只是廊柱檐角全挂满了白幡。陆昭宁冷笑着走过去,一条一条地扯下,踩上污脏的脚印。
她走过点着白烛的大厅,一只只吹灭了摇曳的烛光。她走进自己曾经酣睡的卧房,打开了空荡荡的衣橱。她走到那片红如火的山茶林,发现本该留着花瓣的山茶树色彩全无,只垂着千百条随风飘荡的白丝绦。
“郡主,丧事……总是白的更应景些。”
她的脸沉了下来。
“徐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