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我的命。”◎
天色已晚,明星斑斑点点闪在天边,乌云几片,月光几缕,交替之间,无声地照着肃静的端王府。
谭太医年岁大了,眼睛也花,就着丫鬟手中的油灯,小心跨过门槛,后脚跟刚落地,便冲上来一个火急火燎的姑娘,他眯着眼仔细瞧过去,发现这位风风火火的人正是传闻中的武安郡主,忙屈身想要作揖见礼,对方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肘,将人扯了起来,嘴上也不落下:“人怎么样了?”
“郡主,郡主莫慌,”谭太医一把年纪的人了,被她拉扯得颠了颠身子,忙扶着身旁的小学徒站好,“王爷近日劳累,又加上怒火攻心,气血上涌,因此才呕了血,之后辅以药食,稍加调理,定然是无碍的。”
“他年纪轻轻,又是从小习武的人,怎么会——”
“阿宁,”陆晏听拉开房门,“谭太医今日辛苦,余三,送太医回吧。”
陆昭宁松开手,不再管告辞的谭太医,眼神移到陆晏听身上。
屋内的灯光从身后照来,将他的发丝也照出点点金光。半明半暗之下,陆晏听眉眼疏松,神色淡然,瞧上去倒与以往一般,只那张唇瓣缺了几分血色。
陆昭宁面色紧绷。她大步朝陆晏听跑去,双手拥住那只裹着素净里衣的人,将自己半挂在对方身上:“怎么还出来吹风,也不知道多披件衣裳。”
陆晏听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哪儿就至于病成这样了,再说,这儿不是有虞娘给我挡风取暖吗?”
陆昭宁才不理会他的花言巧语,跨进屋内,将人直直拉了进去,关门时,又狠狠瞪了一眼想要跟进来的徐青。
照顾不好人便罢了,还没点儿眼力见,也不知道陆晏听留他在身边做什么用。
“同他们生什么气呢?”
陆晏听在如意纹圆桌旁坐下,取过桌上的一碟蜜饯桂圆,伸手剥起来。
“你,你还坐这儿干嘛,赶紧躺下呀,云黛说你吐血了,吓得我赶紧军营奔过来了。”
“太医都说了没事,”陆晏听抬眼看像她,将手中剥好的桂圆递过去,“这么大的姑娘了,不能还红眼眶吧?”
“谁红眼眶了!”陆昭宁瞪他一眼,伸手去接那颗蜜饯桂圆,却被对方躲开。她抿抿唇,张开嘴,陆晏听才将桂圆喂进去。
“是,”陆晏听低下头,手指又在一颗完整的桂圆上盘起来,“李慎仪那香丸,日后别再碰了。”
“怎么?”陆昭宁猛然站起来,“是它的问题?”
“我猜想是的,上回闻过那香丸,回府后总觉着有些昏沉,这回你送过来的这些,瞧过后便隐隐又有些不适,直到方才吐了口血——谭太医道是有药性相冲,我让他对外瞒着了。”
“那香丸可还在?她谋害亲王,这是要——”
“虞娘,香丸本身没有问题,”陆晏听将手中的桂圆递给她,她却没了吃的心思,只放在一旁的小瓷碟中,“只不知是同我屋里熏的香,还是院子里的什么花粉冲了,方才起了药效。”
是了……陆昭宁缓缓坐下。香丸没问题,李慎仪送香丸的对象也并非是陆晏听,这东西是经了几手转过来的,怎么能算到她身上?
再者,若不是他们撞见宝玩斋的那回事儿,这东西根本到不了陆晏听手上。
陆昭宁倏然抬起头:“那日在揽月阁,莫非,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瞧见,故意让他们起疑,再主动将这玩意儿推到陆晏听手中。
这样说来,李慎仪可是什么都没做。
陆晏听剥完最后一颗桂圆,碟子上已经堆了一座小山:“她若真这样算计,那一步步,也算得太准了些。”
“是啊……”
但如果李慎仪的目标是旁人,又还能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