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兄妹之情,都是假的。”◎
这话伤人得很,云黛埋下了头,不敢去看陆晏听的脸色。
露在斗篷外的耳朵也没听到陆晏听的回答,只捕捉到四人匆匆朝前跑的脚步声。
陆昭宁却毫不客气,一张锋利的嘴似淬满了紫红色的毒,喷射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浮山一层暗灰的毒粉。
“现在巴巴地凑上来做什么?还想再来刺瞎我一只眼吗?”
“郡主!”
徐青停了下来,率先打断陆昭宁的话语。他横着眼,棕黑的瞳孔躲闪地扫了眼陆晏听,又迅速瞪回来,像一只护主的忠犬。
云黛只觉得脑海里倏然爆开一大团炸药,她扭头望望陆晏听,对方却只是皱皱眉,似乎认下了曾经的所作所为。
“从小到大,王爷这个做兄长的,为郡主做过多少事,郡主如今都当过眼云烟吗?”
“唰!”
陆昭宁回过头,手腕如毒蛇般迅速伸向陆晏听的腰间,猛地拔出那把银光闪闪的利剑。
陆晏听没有躲。
他的黑瞳盯向锋利的剑尖,淡然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剑光,飘向很远很远的时空之外,看到了一支染血的银簪,以及银簪下哇哇啼哭的婴儿。
“他是愧疚吧,愧疚自己的所作所为,怕我知道后来报复他,所以提前去弥补一二,”她的话是对着徐青说的,右眼却一动不动地落在陆晏听眉间,“什么兄妹之情,都是假的。”
陆晏听垂下眸,睫毛在眼皮上扑闪着降下,似乎要遮住眼底万千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臂,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锋利的剑尖,流出一抹艳丽的红痕,潮湿的空气也染出血腥味。
陆昭宁冷笑一声,手指一张。
剑柄落了下来,首先是悬空地立在那儿,紧接着,像是系着绳的秤砣,从与利指持平的空中坠落,甩出一段光滑的圆弧。
陆晏听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长剑朝空,当年的银簪似乎转了个弯,没有落入眼眶,只是戳向了棕木的屋顶。
“带上你的人滚回去。”
陆昭宁的嗓音也随着剑柄落了下来,闷闷的,似乎含着一股腥味,她再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扭过头,不再看陆晏听,彻底、决绝地背过身去。
云黛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道眼神很轻,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凉凉地拂过她的眼皮。
和多年前从小巷里走出的小姑娘一样。
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哭。雪白的眼球和乌黑的瞳孔里,只盛满了无言的悲凉与决绝。
云黛心头一颤。
“你不会再背叛我吧?”
陆昭宁的声音很低,似乎快要被雪花一片一片地埋下去,埋进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陆晏听定然也听到了,他的身子一震,不知稳没稳住。
云黛没再往后看,她走上前,紧紧攥住陆昭宁的袖口。绒绒的袖面里夹杂着碎雪,晶莹地反射出亮光,像是千万滴细小的泪。
陆昭宁最讨厌背叛了。哪怕只是总角的年纪,院子里的下人偷偷嚼了几句舌根,也会被她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她很会抛弃人,会把那些让她讨厌的、伤心的、怨恨的人,通通赶出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