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她的作风。◎
微弱的烛火在暗夜摇晃,光影似水一般搅动着。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浓烈的腐草味,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陆昭宁抬起眼皮,试图打量眼前的老者,但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虚弱的、摇摇欲坠的身影,仅仅能看见半截骨头突出的下巴。
“虞娘。”陆昭宁扣紧了手下纤细的脖颈,眼睛盯着面前的身影,吐出两个字。
“小人离京久了,未曾听闻虞家,敢问虞大人——”
陆昭宁心头一跳,抢先把话头截了过来:“我并非京都人士。”
“哦?那便是阳州人了。”
阳州?这可是李泓吟往日的属地。陆昭宁的指头攥紧几分。他究竟在试探什么?
“不管是哪儿的人,如今都是陛下的人了,”班主咳嗽两声,不顾陆昭宁暗涌的惊诧,又缓缓开了口,“五娃,去给贵客上茶。”
被唤作“五娃”的小丫头在半空扑腾两下脚丫,见挣脱不开,愤愤回头瞪着她。
“不必了,不知班主——”
“师父!您还没睡吗?”
风雪太大,压碎了所有脚步声。莹娘的话语一出,陆昭宁顿时闭了嘴,警惕地望向眼前虚晃的人影。
“你师父起夜呢,点个蜡。”黑影之后又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莹娘应了声,似乎离开了。
但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正房里是班主和他们的师娘,这是云黛说过的,但这长歌班里,似乎所有人都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脚步声。
陆昭宁张口想说话,手中拎着的小丫头却突然戳了她一下。
她瞬间闭了嘴。
黑影里走出个发丝银白的奶奶,她拿起烛台,飘摇的火苗衬着她矍铄的双眼。陆昭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一只骨节突出但却仍然细腻的手掌推了推她的肩,将她搡到帷幔后边。
“嘎吱”一声,门开了,师娘将手边一团灰黑色的东西递了出去:“既然来了,就帮你师父把尿壶倒了吧。”
“……是。”莹娘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捏着鼻子,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尿壶拎了出去。
原来她还在呢。
陆昭宁心中不免溢出几分后怕。
没多久,莹娘又回来了,没好气地将尿壶往门槛里一放,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师娘又将木门轻轻关上。门外风雪飘摇,却全都隔绝在外。
“你们是什么人?”
陆昭宁将手上的五娃放下,紧绷的小臂松着手垂下来。
“永和年间,小的在献灵帝身边当值,当时犯了错,本该处刑,但当今圣上心慈求情,只被驱逐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