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孩子,你要留吗?”
陆晏听坐在靠背椅上,背脊却仍是笔直的。他的薄唇没有以往常有的淡淡的弧度,一双眼甚至没有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姜鸾琴抿紧唇,眼皮翻上去,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珠,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像条正处于防御状态的蛇。
“陆吾山是回来了,但阿宁走了,我也不想再和你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了,”陆晏听终于抬起眼,“这个孩子是谁的?”
两人的眼神对上,屋内似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博弈。安胎药上飘浮的白气愈来愈淡,慢慢消失在发凉的空气中。
“你在瞎说些什么?”姜鸾琴转过脸去,“他当然是你父亲的。”
“你确定?”
姜鸾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眼:“我确定。”
陆晏听没再说话,他只是轻轻扣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冷淡地打量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话中的真假。
“所以这些日子,是你在害我的孩子。”
“保险起见,”他没有否认,“你还是不要留下他了。”
“凭什么?这是我的孩子,他同你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一定是陆吾山的,”陆晏听将手指搭在那碗安胎药的边沿上,忽然嘲讽般地勾了勾唇角,“当然,我也不在乎他是不是陆吾山的,但谁让你偏偏找一个绿眼睛的外邦人做姘头?”
姜鸾琴身子一震,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她面上的一双鱼眼珠死死盯着陆晏听。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她苦笑一声。但他为何不去向陆吾山揭发她,偏偏要这般千方百计地为她隐瞒呢?
“阿宁已经为此失去了一只眼睛,我不希望她再失去更多的东西。”
“你这兄长当得可真是尽职尽责。”姜鸾琴扫过陆晏听,头一回这般仔细地打量着他,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握着白釉碗,腕间青筋跳起,一切都不如表面的平静。
她忽然凑上去,蛇蝎一般冷冷盯着他的双眼:“你喜欢她?”
陆晏听下意识垂下眼皮。颈间的玉竹叶贴在胸口上方,微微发热。
“怎么?不敢承认了?”姜鸾琴的眼睛凑得更近了,黑黝黝的,像是深潭里的漩涡,“她可是你妹妹啊!”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的手指陡然收紧,鹰眼再一次找回自己的主场,凌厉地顶回对方戏谑的眼睛。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难道是在知道身份之后,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甘愿做牛做马地为她的身世善后,甚至不惜杀死一个初具人形的胎儿?”
陆晏听喉结一滚。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心。起初因为姜鸾琴,他是恨她的,恨她的母亲利用她设计陷害,害得自己与父亲离心,自己被带往禹州军营,在那苦寒之地,日复一日地经受着各种非人的磨练。
所以回京之后,他根本不在乎那让他百口莫辩的一只眼,各种报复的恶念在心中肆意生长。他想,如果姜鸾琴看见自己唯一的女儿在她曾经陷害过的继子身边,她会害怕吗?
于是他顺着陆昭宁的心思,带着她偷溜出去看花灯,为她排长队买蜜饯点心,跑到千里外的市镇为她买布袋娃娃……
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报复。
可姜鸾琴似乎并不在乎。
她似乎喜闻乐见这般兄妹和睦的场景,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甚至将陆昭宁的小院安置在他的惊风堂旁,美名其曰促进兄妹感情。
真是好笑,他们能有什么感情促进?
可尽管他三令五申,陆昭宁还是会偷偷溜进他的院子,扒在窗口,用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