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好巧。”◎
赌坊闹哄哄的,一群分不清日夜的赌鬼扯着脸上干瘦的五官,在赌桌边叫嚣,那一颗颗眼珠子鼓鼓囊囊,直要坠到晃动的骰子上。
“啪!”
一道韧响从半空传来,破开闷热的喧嚣。众人慌忙抬头,只见一道鞭影迅速袭来,紧接着,热闹的赌桌瞬间裂成碎片,上头白花花的银两如雪一般落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几步,也有几个不怕死的,趁着乱子伏到碎木中去捞银子。
“林坤在哪儿?”一个戴着帷帽的红衫女子走到桌边,漫不经心地抬起脚上的赤金鞋,踢开个趁火打劫的赌鬼。
“若有提供消息的,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瞬间似锅中煮沸了的水,纷纷涌上前来:“林少爷方才从这上的二楼,如今该是在雅间待着呢!”
陆昭宁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人所指的方向,点点头,给身后人甩去眼色。云黛心疼得很,忙从荷包中挑挑拣拣找出块最小的银锭,又给老板赔了银子。赌馆的人见她们衣着富贵,身份不凡,只道不好掺和,自去清理场子。
于是林坤正被陪客们哄得醉生梦死之时,大门被一脚踹开,他从赌桌边回头,瞧见了双手环胸的陆昭宁。
“哪来的狗——小美人,这么暴脾气?”他一眼扫去,只见对方虽覆薄纱,瞧不清脸,但削肩窄腰,铁定是个美人胚子,不免转了语调。
“想调戏你姑奶奶?”陆昭宁一扬手,鞭身飞扫,一把勾住那软塌塌的腰身,将人扯过来,“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抽出早已备好的粗麻绳,丢给身后匆匆赶来的云黛,云黛为难地瞟了眼林坤,到底还是利索地捆上了,还给自家小姐留了个弯弯的提手。
“狗东西,真是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陆昭宁重重扇下一巴掌,在那张臭嘴边留了个红彤彤的掌印,“不就是林侍郎家的公子吗?嘴巴给我放干净些,毕竟——你也不想你爹知道你是这儿的常客吧。”
林坤被一巴掌扇得神志不清,又听见这番威胁,霎时畏畏缩缩闭了嘴。陆昭宁拖起人便走,又突然想到什么,返过身来,看向雅间里瑟瑟发抖的陪客。
“去给林大小姐报个信,就说在——”她绞绞鬓边发丝,思忖半天也没想出个适合安放人质的地。
“东城的揽月阁如何?那儿风景秀美,茶点更是一绝!”
“好啊,”陆昭宁偏过头,隔层薄纱将手上这挤着笑脸的人又打量一遍,“那就西城的泸水亭吧,本姑娘租个游船在亭边等她。”
说完,她又朝林坤扇出两个巴掌,拖着人出了赌坊,口中小声嘀咕道:“真当我傻呢。”
*
泸水亭,游船中。
陆昭宁将林坤压上马背,一路风驰雷掣奔至此处,好不费了番力气。可日头渐渐斜过正空,她们却连林闲月的影子都没见着。
“喂,你姐真是生病了?”
陆昭宁嫌这天有些闷,早已摘下帷帽,此刻正一口松黄饼一口紫苏饮,好不快活。云黛捧着几块点心去了篷外打望,只林坤还被扣翻在地,脸蛋贴着船板,动弹不得。
“她哪儿生病了,只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和我爹娘闹别扭,整日躲在房中不出来——我说大小姐,姑奶奶,你放了我吧,我姐她训我烦我还来不及,哪儿会来救我啊!”
“哼,”陆昭宁冷笑一声,这林小姐果真是装病,“知道自己烦人就少说两句,你姐今日不来,我就把你绑回府上,明日再来这儿候着,总不信她还真能不顾你这个亲弟弟。”
“您是哪个府上的小姐,干嘛非得和她过不去,”林坤用力弹了弹身子,试图翻过面来,“是不是秋猎菊花宴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