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抓住他。”◎
陆昭宁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陆晏听就站在身前,身姿挺拔,背脊上还亮着那条红艳艳的血痕,从左肩开始,一直延伸到右肘旁的背上,里面翻出的血肉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那较深的伤处还在淌血,血珠一滴一滴冒出来,圆滚滚地淌过背脊,深深洇入月白的绸缎,蔓出一片粉红。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云黛走来,轻轻扶住她的小臂,将人往旁边拉开。
眼前仍浮现着血糊糊的鞭痕,她恍恍惚惚听见身后传来阿兄的声音,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嗡嗡咚咚响个不停。
再回过神时,她已坐上榻边,丫鬟们为她拆了发髻,云黛正拧干帕子,轻轻抹过她的脸庞。屋子里静悄悄的,如往常一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母亲暂时没来寻她的错处。陆晏听是长公主的儿子,平日里也是安安稳稳的,甚少对这个继母有何怨言,姜鸾琴向来给他面子,不会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话。
她睁开眼,云黛正将雪白的帕子搭在铜盆上,待小丫鬟们将盆端了出去,她方才张口:“那边怎么样了”
云黛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回小姐,惊风堂没传出消息。”
陆昭宁撑住额角,深深抿起朱唇。
自己今日似乎过分了些,就为一件未成定局的赐婚打了阿兄,他定然是生气了,连迟日轩也不传个信。
可一想到那句云淡风轻的“该娶妻了”,她又心下来气,浑身不自在。
屋外静悄悄的,隔壁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她趿上双凤头鞋,站起身,随手披了件水红的织锦袍,提起裙摆便跑了出去。
身后的云黛还想跟上去,却被陆昭宁一挥手,停住了步子。
“别跟着我!”
*
惊风堂内,烛火晃荡,纸窗上斑斑驳驳,人影摇晃。陆昭宁躲在门前柱边,踟蹰着不敢进去。犹豫了半晌,还是轻轻在窗纸上捅出个小洞,侧着右眼偷看里边的情形。
陆晏听赤裸着上半身,斜侧身子背对着她,一个侍从站在他身后,挡住了大部分身躯,只随着人影的浮动隐约露出对宽大的肩膀,以及背上经过处理但仍显狰狞的伤痕。
陆昭宁轻轻咬住唇,埋下了头。
徐青从药罐里挖出一大块药膏,抹上去,陆晏听肩膀一颤,但没有出声。
“二小姐今日真是过分了,竟拿着您送的鞭子——”
“徐青,”陆晏听冷冷打断,摆了摆手,“出去吧,叫别人来。”
闻言,徐青自知说错了话,讪讪将药膏放下,只身退了出去。
陆昭宁趁徐青转身,拈起裙角,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屋内和陆晏听走时没什么两样,壁上还是那幅清清淡淡的月夜竹柏图,只是冰裂纹瓷瓶里的红山茶有些蔫了,花瓣也卷曲着,泛出难看的黄褐色,像是耷拉着脑袋。
陆晏听还坐在乌木凳上,没有回头,只静静等着下人来上药。
她拿起药罐,舀出一大勺药膏,可目光触及眼前的背脊时,手上忽地一颤,险些跌落了药罐。
那本该光洁的后背疤痕错杂,一道道狰狞的线条上泛出年岁久远的棕褐色,隐现主人过去的伤痛。
陆昭宁喉头一哽。
她只知阿兄同父亲去军营历练过几年,却不知原来他身上有这么多疤痕。
如今旧疤上又添一道红艳艳的新伤,不久后伤愈痂脱,又是道难看的褐色。一想到日后这背上的一道疤是她留下的,她就仿佛泡进了苦水缸,心中浸满了苦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