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听闻,你要娶妻?”◎
“你可听闻,今年秋猎的头名易主了?”
胭脂铺里,铜镜晃晃,两位小姐正端坐其前,轻轻勾画月牙儿弯的柳叶眉,一时闲暇,免不了闲话起来。
“怎么?今年不是晋王殿下?那又是哪家公子夺了魁首?”
“自是我阿兄!”
一道极其自负的话语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瞧见一位头戴帷帽的姑娘,水瀑般柔顺的白纱将面庞遮得严严实实,但仍掩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场。
她毫不在意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只一挥臂上的红袖衫,赤金镂花的袖摆如牡丹摇荡,里面钻出根水葱般的手指,微微翘起,点点几盒口脂。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
丫头们见了大主顾,忙动起手来。仿佛察觉到她们的目光,那姑娘扭过头,掀起一角白纱。
“怎么?二位可有意见?”
铜镜中隐隐露出一半骨相分明的右脸,眼俊眉长,唇红面净,额间一点盛放的红花钿,更为艳丽夺目,那颗乌黑的右眼珠悠悠朝她们瞥去,连带一尾翘起的黛眉,颇具几分傲气。
“自然不是,”最先说话的那位小姐回过神来,微微福身,“我们就先恭喜陆公子了,林大小姐素有贤淑之名,两家约为婚姻,自是极好的——”
“什么?”那红衫姑娘微微蹙眉,瞪大了眼,一双海棠金绣鞋迈近两步,“什么约为婚姻?”
那小姐被她这幅神情吓了一跳,忙垂下头。
“陆小姐可是不知,秋猎拔得头筹者多有受圣上赐婚之俗,如今陆公子年岁合适,林小姐又在此次的菊花宴上得了皇后娘娘青眼,郎才女貌,想来二人只差一道圣旨了。”
“砰!”
身后的铜镜猛然倒在地上,四分五裂,霎时成了黄澄澄的碎片。铺子里的小丫头见刚出手的昂贵口脂碎成烂泥,皱着眉毛暗自心疼,又怕惹怒了贵人,只埋头掩面。
这红衫姑娘扔完东西,只信手放下面纱,掠过旁人震惊不解的目光,匆匆离开。身后的丫鬟似乎见怪不怪,赔了银子,快步跟着主子小跑出店门。
“什么人啊?这么大气性?”
“没听见吗?姓陆,应是永安侯府的。”
“听闻永安侯府有两位小姐,那位是谁啊?”
“能有这么大脾气的,只能是永安侯继室所生的那位,传闻中恶名远扬的二小姐——陆昭宁了。”
永安侯府,迟日轩。
陆昭宁匆匆踱步,手中的信纸已然泛出褶皱。阿兄的来信可是丝毫未提赐婚一事。她扭过头,红玉凤钗上的流苏哗哗作响:“打听清楚了吗?”
“回小姐,历来是有此旧习,不过前几年夺魁者皆有家室,因此赐婚一事,已七年未有人提及了。”
闻言,她倏然停住脚步,手下愤愤一拍。信纸拦腰扣在桌上,随着玉手一松,飘飘荡荡飞到院中园圃,又被摇摇晃晃的红山茶颤着身子衔住。
云黛抬眸观色,却一时摸不准小姐的心思,只按兵不动。陆昭宁侧过脸,盯向那混在一片花海里的雪白,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那位林小姐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