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晒桂花的时节。
只是今年师冉月忙着操心侄女师景安的婚事,对桂花也不大上心了,音儿瞧着那花可惜,便叫几个小宫女照常采着晾着,哪怕师冉月不要了,底下人分一分放在香囊中也比任凭那些花儿变成满地积英再归入尘泥的好。
近一个多月,赵玉熹和俞安乐先后有了身孕,喜上加喜。师冉月唯恐有什么岔子,便托林绵帮忙照料,又给徐聆雨也带了话去。
“本宫倒不用她帮着照料,只消看好孙氏就是了。”
孙姝妙自从失了孩子,彻底消沉了一阵,然而自从江映有了身孕后,她便像是发起了神经,还被人听去了诅咒的话。师冉月怜悯她到底失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便也不与她计较,又恐怕她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来,便禁了她一个月的足,却又觉得她本就心情沉郁烦倦,才会口不择言,倘若禁足久了只怕心气儿更加不好,便改成了抄写佛经,另叫徐聆雨好生劝慰她。
也为着如今这宫中事忙,原本音儿早与师冉月说好,一进八月便出宫归家,直到明年过完年再回来,而尚宫一职便由木莲暂领。可如今也只得推到过完中秋再走。
“这当头俞充仪和赵才人都有了身孕,又要筹备中秋宫宴,娘娘你偏又要揽了为二姑娘送嫁的事儿,真是自找苦吃。”音儿看她喝着调理气血的药苦得直撇嘴,叹道。
“怀宁长公主偏要景姐儿一及笄就成亲,还为了此事上书陛下,陛下也准了,便是再不能推辞了。如今我那兄嫂都不在京中,又不好提前回来,我若不看着准备着,岂不叫景姐儿这婚事草草了事?”
音儿心想着,便是师冉月不理会这事儿,平承郡主也不会叫自己女儿的婚事草草了事的,只道;“娘娘莫忘了,先头你为了大姑娘及笄做的那顶钗冠已是超了规制,言官还专就此事弹劾。”
“钗冠花的银两是从我自己的月俸中拿出来的,关他们何事?此事吴大人、官大人他们也都清楚。”师冉月道,“那言官就是没什么可说的,纯粹多嘴罢了。何况,我上个月捐出去那些银钱,都够再置办五顶钗冠了。”
陇西旱灾无人治理,各地匪患无人平乱,城下流民无人管理,国库缺银无人献策,只看着这一顶钗冠不放,实在是舍本逐末。
音儿只是又叹了一口气,道:“前日啼樱写信来,说她的长子已经会走了,她自己又盘下一间铺面卖胭脂水粉,如今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
师冉月闻言,眼神有些怅惘,道:“我记得。。。。。。去年从谁那里听说,水杏的长子都成亲了。算起来她离开我竟有十六七年了,真是吓人。”话语间一恍神,她又想起那年她曾问端木玄的话,心中像是有蚂蚁啃噬,泛起一阵酥麻的不安。
“娘娘,怀宁长公主递了帖子,想要明日进宫见您。”罗幕进来道。
师冉月莫名地慌乱了一瞬,转身之际竟碰掉了放在妆台边上的木梳。上好的檀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温吞的脆响,而后自当中裂成了两半。音儿连忙上前将木梳捡起收到一旁,笑道:“娘娘少时也总弄断木梳。”
师冉月顺着她的话笑了笑,对罗幕道:“本宫晓得了。你回了长公主的帖子,顺路再到辰阳殿去请林贵妃过来,本宫有事与她相商。”
“太夫人,方才行湘过来,请您回府上团年。”
锦姨合上门扉,往手上哈了哈气,又取下披风挂在门边衣架上,这才走到岳诗韫床榻前,又帮她掖了掖被子,道:“我替您回绝了。四夫人叫人带话来,说初一那日要来看您,我也回绝了。”
岳诗韫缓缓睁眼,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我听说她大病了一场,到上个月才慢慢好了,却又感了风寒。。。。。。也难为她还记着我。”
锦姨也跟着叹了口气:“四夫人是个纯良温顺的人。”
岳诗韫扭了扭头望向窗外。
逢州今年冬日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雪晴后也不见化,庄子里的溪水也被冰封,鸟雀找不见食物,倒从林中飞出来。岳诗韫叫人在窗边撒了些米,每日便有鸟儿过来驻足啄食。待鸟雀走了,便又是万籁俱寂,这屋子里若是她和锦姨都不说话,真真是“人鸟声俱绝”了。
“这大雪,不晓得又要熬死多少人。”
京城今年冬日里没有飘雪,却异常严寒。干冷的风终日吹彻,刮得人脸生疼。师冉月终日一闲下来就用栀子香膏擦着手,才没叫手上的皮肤皲裂。
“明夜又该守岁了。”师冉月看着宫人忙前忙后在殿内布置着,明明那窗上吉祥纹样的窗花与殿内暗金的绸幔相称得很,却愣是叫她看不出一点喜色来。
木莲晓得她在发愁什么,只是不敢搭话。音儿如今不在,她领着尚宫的位置打理着六宫事务,却还是不能在师冉月面前自如。她想了想,便叫春桃去找合月,提前些让太子殿下来陪一陪皇后娘娘。春桃却摇头:“咱们的公主殿下闹了娘娘一个上午,这才午睡去了,我看娘娘现在兴许是不想孩子们在身前,去请太子殿下,倒不如去请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如今在俞充仪那里呢,哪里脱得开身。”俞安乐此次怀胎到了四个月时,便时不时见一点红,因此时常担惊受怕,生怕这第二个孩子也有个好歹。林绵看不下去,便主动搬到她阁中陪她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