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喉结滚动,眼底挣扎:“可……可我亲族家小,俱在陇西城中。”
“便如边、韩,改名换姓了罢,待明公于他处立稳根基,手握强兵,何愁不能风风光光,接回家眷?”
阎忠的声音如毒蛇吐信,丝丝入耳。
又过了半晌,杨定握刀的手,终于彻底垂落下来。
他一声令下,麾下兵卒将羌人部落里仅剩的牛羊、粮袋席卷一空,接着队伍调转方向,朝着西边行去。
又走了半日,眼前出现一片水草丰茂的河谷。杨定见人马皆疲,又远离了陇西,心下稍松,扬手示意全军暂停休整。
此时,一名小卒低着头上前,伸手去牵他马匹的缰绳。动作自然,与寻常亲兵无异。
杨定正欲抬腿下马——
寒光乍现!
那小卒从袖中拔出一柄短刃,狠狠扎进了战马的脖颈!顿时热血喷涌,战马吃痛,两前腿高高立起,将背上的杨定狠狠甩飞出去!
杨定一时不备,被重重摔在泥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还未及挣起,数道人影已扑了上来。
夺刀、塞口、反剪双臂、绳索缠身。一气呵成,瞬息间便使他双膝跪地,被捆了个结实。
待他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抹刺眼的赤红——一条染作赭红色的罽料头巾,在草原的风中微微拂动。
头巾下,是一双沉静如渊、却透着杀伐气的开阔虎目,此刻正冷冷俯视着他。
眼见孙坚现身,杨定双目几欲瞪裂,到了此刻,他如何还能不明白?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孙坚与阎忠联手针对他布下的死局!
杨定勉强扭动脖子朝四处看去,便见自己的核心部将也已经被孙坚的部将给控制住了,至于他带出来的一千五百兵卒,则是被孙坚那三千五百的兵卒合围在其中,他们紧握着兵器,彼此惶然对视,不知如何是好。
孙坚策马立于一处高处,当众掷出一卷帛书,声如寒铁:“此乃截获密信——司马杨定,私通羌部,虚报边情,意欲趁巡防之机纵敌破关,行里应外合之举!”
话音未落,昨日那前来报信的屯长已被押至台前。但见他衣衫褴褛,满脸血污,扑倒在地“砰砰”叩首,哭嚎道:“孙都尉明鉴!是杨司马逼我伪造军情!他说……说只要羌人破城,他便能掌陇西兵权,到时候他当了都尉,便许我司马之职!”
人证泣血,物证在前。更致命的是,此前那份羌人异动的急报,此刻成了他谎报军情的铁证。而他见烽火四起,不回援反率军西行的举动,在万人眼中,更是坐实了畏敌避战、意图通羌的叛徒行为。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杨定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却被押着跪在地上,奋力挣扎也动弹不得。
孙坚又厉声喝问:“司马杨定,你世受汉禄,本府到任亦委以重任,何故勾结羌虏,私调边军,欲陷我陇西百姓于烽火?!”
杨定闻此言瞬时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可他口中早被麻核塞紧,半字吐不出,只从喉底发出困兽般的“嗬嗬”闷吼。
孙坚自不给杨定辩解机会,当着一众军官与士卒的面抽出古锭刀。
寒光如练!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杨定的无首尸身晃了晃,轰然栽倒尘土。
孙坚一把攥住发髻,将杨定那双目圆睁、犹带惊怒的首级高高提起:“只诛首恶,不累诸将士!”
手中古锭刀微抬,血珠顺着刀锋滴滴坠地:“尔等皆我大汉官兵,此刻起由本都尉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