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是冷的。
那种冷透过薄薄的粗布衣裳,一直沁到人的肚皮上。
李大脚趴在路基的碎石堆里,怀里揣著一把大號的道钉起子。
他的手冻得有些发僵,但他不敢动,连哈口热气都不敢。
头顶上,探照灯的光柱像是一把惨白的扫帚,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段铁路。
两百米外就是日军的炮楼。
那里面的机枪手似乎有些神经质,每隔几分钟就要毫无目的地打上一梭子。
“噠噠噠”的枪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嚇得草丛里的蟈蟈都不敢叫唤。
“大脚叔,动手不?”
旁边,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拽了拽李大脚的袖子。
这孩子叫栓子,是县大队的新兵,第一次出任务,牙齿都在打架。
“急啥。”
李大脚吐出一口嘴里的草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听。”
“听啥?”
“听地底下的动静。”
李大脚把耳朵贴在了铁轨上。
冰冷的钢铁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沉闷的震动。
那不是火车的轮子声,那是几十里外,李家坞那声巨响传来的余波。
“响了。”
李大脚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陈教员那边得手了。”
他猛地翻过身,手里的起子狠狠地卡住了铁轨上的道钉。
“动手!”
这一声低吼,像是唤醒了这条沉睡的铁龙。
路基两侧的草丛里,瞬间钻出了几十个黑影。
他们没有枪,手里全是铁锹、撬棍、甚至是自家用的锄头。
“嘿——呀!”
那是从胸腔里憋出来的一股劲儿。
十几根撬棍同时发力。
“嘎吱——崩!”
那根固定铁轨的道钉,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被硬生生地从枕木里拔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这群平时只会种地的农民,此刻却变成了最高效的破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