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难啊!”
吴化文嘆了一口气,把菸头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声音有些发颤。
“这日子……没法过了。”
“怎么?”周佛海晃了晃酒杯,那殷红的酒液像是血,“日本人又催粮了?”
“何止是催粮!”吴化文一拍大腿。
“冀中那边彻底乱套了!听说饶阳、安平一带,八路军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皇军……不,日本人派去的挺进队,听说死绝了。”
“还有那个张金凤,以前也是咱们的人。现在倒好,反了!带著人把胡家铺粮站给劫了!”
说到这儿,吴化文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周佛海。
“周佛海先生,您是明白人,现在太平洋那边,美国人打过来了,听说日本人的航母沉了四艘。这风向……是不是要变了?”
周佛海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偽政权彻底衝垮。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投机者。
从最早跟隨中共,到后来投奔国民党,再到后来哪怕背负汉奸骂名,也要跟汪精卫搞所谓的“曲线救国”。
他的一生都在赌,赌谁能贏。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这次可能押错了。
“冀中的事,我也听说了。”
周佛海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日本华北方面军刚刚下发的《治安强化紧急对策》。
“日本人急了。”他指著文件上的红章。
“他们要抽调我们在南方的部队去华北填坑,还要我们再筹集五百万斤军粮。”
“五百万斤?!”吴化文瞪大了眼,“这年头,老百姓都吃树皮了,我去哪儿弄粮食?难道把我的皮扒下来给他们吃?”
“那是你的事。”周佛海冷冷地说道。
“但是,老吴。你要记住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吴化文面前,拍了拍这个军阀的肩膀。
“不管日本人怎么样,咱们手里得有枪。有枪,才有话语权。不管是將来重庆那边回来,还是那边过来。”
他指了指北边。
“只要有枪,咱们就有路。”
“至於那个陈墨……”
周佛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个变数,一个能把冈村寧次逼得跳脚的变数。”
“传个话下去,让你的人在津浦路上悠著点。”
“別真的跟八路拼命,那帮人现在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