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刚从德国回来搞化学的,听不懂您这套之乎者也。”
他將手中那本《吶喊》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我就是觉得您这屋里比外面阴冷。风也邪乎。”
他在赌。
赌对方虽然知道了自己是来接头的。
但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条道上的“香”。
也摸不清自己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那个山羊鬍老头也缓缓地从柜檯后面走了出来。
手里依旧拿著那本线装的古书。
他走到陈墨对面同样拉了张椅子坐下。
浑浊的老眼透过那副油腻的老花镜,一眨不眨地盯著陈墨。
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不知真假的古董。
“年轻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著家常。
“这北平城风本来就硬。”
“尤其是这两年。”
“有些风是从西边西伯利亚吹过来的。又冷又硬刮在人脸上,疼。”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有些风是从南边重庆吹过来的。又湿又黏,闻著就让人心里不舒坦。”
“还有些风是从东边那几个岛上,吹过来的。带著一股子咸腥的海水的味道。还总想把別人家的房顶给掀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隔夜茶喝了一口。
“所以啊,在这北平城里想要活得久。就得学会怎么顺著风走。”
“也得分得清哪阵风,能吹。哪阵风是要命的邪风。”
陈墨听懂了。
这老傢伙是在盘他的底。
也是在敲打他。
他笑了。
笑得更轻鬆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英国產的“三五”牌香菸。
给自己点上了一支。
然后將烟盒推到了老头的面前。
“店家,你说的这些风都太远了。”
陈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蓝色的烟圈。
“我一个刚回国的小小工程师。不懂也不想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