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应该想到的,为什么刚好她要开公司就有人凑上来,为什么手底下的货好好的,会忽然出事,又为什么只被象征性羁押了两日,就被转进疗养院……
因为,她的女儿,她二十岁的女儿,她年轻漂亮的女儿,委身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比她大二十三岁的男人,甚至是继兄的岳父。
多煊赫的人家,她从前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梁家子弟的心思,如今一下子直接越到了梁颂。
“报应,报应。”她喃喃,划破了的脖颈叫她无法高声。
“我的报应……”
是她贪图富贵,卷进这场漩涡还不够,还将音音也卷了进去。
“我留学的钱都准备好了。”她看着秘书,苍白面上眼眶通红,眼窝凹陷,哪有之前光彩照人的半点影子。
“我攒了钱的。”她给音音攒了钱的,攒了出国留学的钱,在一张谁都不知道的卡里,至少,宁怀远不知道。
学费、嫁妆,一大笔钱都在里面。
她想好要在音音二十岁生日那天给她的,音音从小就倔,她想好了要同女儿好好谈谈,不相亲就不相亲,先上学也好,都好,她女儿这么优秀,再挑几年有什么?
可却没机会了,再没有机会了。
“老东西!他这个老东西怎么敢!我女儿才二十岁!”郑容忽然吼,因为用力,伤口裂开,脖子上纱布渗血。
一旁医护心中惊骇,平常光风霁月的人物此刻被骂得狗血淋头,真是骇人听闻,一个个低下头降低着存在感。
郑容喘着气,目眦欲裂。
她的女儿从小人人都说是个漂亮小姑娘,她和丈夫省钱报绘画班、舞蹈班、音乐班,音音聪明,学什么都快,老师都说是个好苗子,要好好培养,以后要有出息的。
她的女儿以后是要有出息的,现在却跟了继兄的岳父,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要音音怎么活?
“把我女儿还给我,求你们了,我认罪,我都认,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她还小。”
郑容挣扎着向秘书站立的地方爬,“她还小,她还在上学。”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你们现在就枪毙我,是我勾结陈鉴,你们叫警司的人来给我做笔录,来做笔录!”
忽而面色又狠戾, “老东西!不知廉耻!他女儿甚至比我女儿还大两岁!”
骂完开始恨自己,恨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家变成这样,她的音音从小是掌上明珠,是人人眼中的好孩子,却因她的利欲熏心变成了情妇的女儿。
现在又变成了什么?她太清楚了,她就是这样被骂过来的,即使她什么也没做,可这个世界对女人多苛刻,议论音音的话只会比议论她的更难听万倍。
恨完自己又开始恨那个早死鬼,恨他为什么死那么早,丢下她和音音走了。
她神色完全癫狂,一会儿哀求一会儿骂,一旁看管的医护赶忙上前按她,四五个人才将将按住。
一个刚失血过多才从抢救室出来的病患,哪来这样大的力气,医护也头一回见。
秘书向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女人,沉默。
他大学毕业靠着出色履历进了议员发言人办公室,被梁董事看见,然后进入秘书处,慢慢熬成了大秘书,成了董事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这一路走来,为董事做事,每一步不可谓全然干净,什么都见过,可今天连他也无法无动于衷。
三十多天的日夜,她怎么也不承认添加违规化学品的事情是自己所为,却在今天,承认了。
人人都以为宁家新夫人卖女求荣,攀上梁家话事人肯定尾巴要翘到天上去,才不会管什么姻亲叔叔,管什么老夫少妻,管什么人言可畏。
他垂眸无声叹息,随后拿出个东西,走过去双手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