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她没什么反应。
直到门锁机械声响起,郑观音恍然,抬头看去。
随着外间闯进来的新鲜空气与争先恐后涌进的光亮,她看清了来人。
和满尘灰的昏暗房间里,梁颂再一次见到了她,衣袖上沾着灰,像被遗弃的小动物,没安全感缩在角落,团成团。
“梁叔叔……”郑观音声音很小,恍若梦中。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她仍旧看着,看着他向自己走,最后停到自己身边,蹲下和她持平。
离得很近,郑观音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是安定的气味。
梁颂看着她的脸,像一颗毛茸茸的桃子,那双眼睛肿的像桃核,眯眯带着水光,呆呆的。
“音音?”他声音很温和,但有些哑。这分哑意前不久来源于对宁家阳奉阴违的火气,现在来源于她。
“梁叔叔。”她很积极回应,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像小动物一样获取安定信号。
她想拱拱梁叔叔,蹭他的味道,但还是忍住了。
郑观音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清他,上次婚宴那次没敢这样仔细看。
他的睫毛很长,像燕子的尾羽,眼尾有些细细的纹路。瞳孔的颜色有些淡,琥珀色,眼型很长,眼窝好深,深到光线在这里停下,留出了一片阴影。
他居然四十多了吗?和自己爸爸一样的年纪。
她眨巴眼睛仔细描他眉眼的样子,落在梁颂眼里是她吓坏了。
梁颂轻叹气,伸手想抚触她的眼睛,可最后还是停住。
他将口袋巾轻轻放在她手里,这是他折损在她身上的第二个口袋巾,“擦擦吧,不然眼睛要痛。”
“抱歉,上次清娴的事,我替她想你道歉。她从小母亲不在身边,是我失责,没教育好她。”梁颂很耐心同她说话,声音很轻也很缓。
她摇头,额边掉落了一簇绒发,停留在唇边,头发尾巴戳到了唇珠。
她掌心还托着他的口袋巾,另一只手擦眼泪。
梁颂伸手戳戳,指尖隔着口袋巾在她掌心停留:“擦擦吧,我还有好多,不碍事。”
郑观音吸吸鼻子看他,有些被戳穿心中所想的窘迫,囫囵拿起擦眼泪。
他笑。
她抬起的手刮过他的掌心,这次没有口袋巾阻隔了。
梁颂垂眸。
这样的距离是远超于正常社交界限的,混淆了身份的边际,他仗着她年纪轻,涉世未深,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乘人之危,实在有失体面。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您。”她开口,简单几个字说得也断断续续。轻软的,像草莓馅的糯米糕。
她见了梁叔叔两次,每一次都在哭。这次还是在咒他去死之后,这样不体面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她很难为情。
“为什么要道歉呢?是清娴先出言不逊,你只是反击而已,难道这也是错吗?”梁颂很耐心。
她还太小了,做什么都太真诚,这不是件太好的事情,至少会使她在和清娴的针锋中吃大亏。
他无法保证她同清娴以后会井水不犯河水,毕竟……
这是很龌龊的心思了,他没有办法在她面前,哪怕只是浮光掠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