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别人。”林婉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们不一样。陈宇,你想想,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们互相见过对方最丑、最狼狈的样子。这种感情,是几千公里就能隔断的吗?”
我被她问住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距离,你就放弃了更好的前途,甚至觉得我们的感情经不起考验,那才是对我最大的不信任。”林婉看着我,眼泪终于滑落下来,“陈宇,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会想起这个夏天,然后怨恨我,觉得是因为林婉拖累了你,才让你没去成那个好大学。”
她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是啊,如果我真的为了她放弃了前途,以后如果不顺,我会不会怨她?我会不会把生活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她头上?
那种可怕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那如果我去北方,我们怎么办?”我松开了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就约好。”林婉擦了擦眼泪,伸出一根手指,“大学四年,我们好好的。等毕业了,要么我去北方找你,要么你回南方找我。我们就当是……当是给我们的爱情放个长假,考验一下彼此,好不好?”
她说得那么诚恳,那么为我着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自私。
我只想着不想分开,只想着占有她,却从来没想过我的未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是在为我考虑,是在维护我这个男人的尊严。
“媳妇……”我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甚至想不管不顾地闹一场。”
“没事。”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事的。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
那个晚上,我们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我们规划着未来的通话时间,规划着第一次去看对方要带什么礼物,规划着四年后的重逢。
我们画了一个巨大的、美好的饼,哪怕那个饼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们都在骗自己,或者说,都在努力地用美好的幻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我以为这就是成熟,这就是爱。我以为只要我答应了去北方,就能证明我有担当,就能让她安心。
但我忘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距离”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它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几厘米,不仅仅是火车票上的几百块钱。
它是时差,是圈子,是只能听得到声音却摸不到的温度,是无数次想要拥抱却只能抱住空气的绝望。
几天后,我在志愿表的第一栏,郑重地填下了那个北方理工大学的名字。
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屏幕上弹出了“提交成功”的字样,我却觉得那像是一份判决书。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我身后的林婉。她正看着屏幕,脸色苍白,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温柔的、让我心安的笑意。
“好了,”她说,“这下你可以安心等通知书了。陈宇,祝贺你,要成为大学生了。”
“林婉,”我拉住她的手,“我一定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每天!不,每小时!”
“别傻了,哪有那么多话聊。”她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好好学习,别挂科。”
我没心没肺地笑了,心里的石头似乎落了地。我觉得我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殊不知,那个点击下去的瞬间,命运的分叉路口已经悄然打开。我们就像两个无知的孩童,手牵着手,笑着跳进了那个名为“异地”的深渊。
那个夏天最后的记忆,是林婉送给我的一条围巾。那是她亲手织的,灰色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漏了针。
“北方冷,我怕你冻着。”她把围巾塞给我,脸红扑扑的,“这是我第一次织,有点丑,你别嫌弃。”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虽然现在才八月,热得要死,但我舍不得摘下来。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暖和的东西。
“不丑,好看!”我凑过去亲了她一口,“这是我媳妇给我织的,谁敢说丑我打谁!”
林婉笑着躲开,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深的忧郁。
“陈宇,你要记得我。”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不管在那边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你要记得,家里还有个林婉在等你。”
“废话!”我拍着胸脯,“我陈宇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谁也抢不走!”
那是我给她的承诺。
一个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战胜一切距离和时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