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过基辅坑坑洼洼的路面,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伊琳娜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的烟还在抖。她深吸了一口,转头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刚才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金发,“把航母沉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还有核反应堆?陈,那可是还没完工的瓦良格号,不是你家后院的拖拉机。”
我把着方向盘,甚至还在跟着收音机里的爵士乐哼着调子。
“吓唬人的。”我随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没点,就在鼻尖下嗅了嗅,“我要真想炸,早就往基辅市中心埋C4了,费那劲拖船干什么。”
“那动力系统怎么办?”伊琳娜没笑,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大卫虽然是个混蛋,但他有一点没说错。没有哈尔滨锅炉厂的技术支持,没有那几台关键的主机,那艘船就是个飘在海上的铁棺材。你想把它拖回国,靠那几艘破拖船?黑海的风浪能把它拍碎在岸边的礁石上。”
我踩了一脚刹车,避开路中间的一个醉汉。
“谁说我要装发动机了?”
伊琳娜愣住了,烟灰掉在大衣领子上都没发觉:“你什么意思?”
我侧过脸,冲她咧嘴一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把它改成海上赌场。既然是赌场,要什么发动机?哪怕是飘在公海上,只要把锚抛下去,那就是个印钞机。我不光要开赌场,还要在甲板上盖五星级酒店,把米格-29改成过山车。需要我把刚才没拿出来的赌牌亮给他们看看吗?”
伊琳娜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把烟头扔出窗外,骂了一句俄语脏话。
“你个疯子。”
“谢谢夸奖。”我重新踩下油门,“不过,这套说辞只能骗骗大卫那种自以为是的犹太人。真正的麻烦不在船上,在岸上。”
车子拐进市区,路灯昏暗。
“科尔丘克那帮人虽然收了钱,但这帮乌克兰官僚像没见过肉的狼,喂一次是不够的。”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大门虽然开了条缝,但门槛太高,我们的车轱辘过不去。得找人帮我们抬一抬。”
“找谁?”伊琳娜问,“科尔丘克己经是主管工业的部长了。”
“男人在酒桌上谈不拢的事,女人在枕边能谈成。”我瞥了她一眼,“今晚,你得辛苦一下。”
伊琳娜立刻警觉起来,抱着手臂:“陈,如果你想让我去陪哪个老头子睡觉,我现在就下车。”
“别把我想得那么下作。”我从后座抓过一个黑色的丝绒手提袋,扔到她怀里,“这里面是二十套卡地亚的限量版珠宝,还有几瓶即使在巴黎也买不到的香水。今晚,我要你在基辅最好的酒店组个局,把海关总署、防务委员会那几个头头的夫人都请来。”
伊琳娜打开袋子,钻石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厢里闪得刺眼。
“夫人外交?”她挑了挑眉,“这招对苏联女人有用?”
“对哪个国家的女人都有用。”我笑了笑,“尤其是这些平时被丈夫藏在家里,看着丈夫在那捞钱却分不到多少光鲜亮丽关注的官太太们。记住,今晚你不是谁的情人,你是红星集团的欧洲区执行董事。你要让她们明白,跟着史密斯混,顶多拿几张绿卡去美国刷盘子;跟着我们混,她们的儿子女儿,以后就是欧洲上流社会的体面人。”
……
基辅,第聂伯河畔的一家私密会所。
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通透,留声机里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圆舞曲。这里没有外面那种末日般的萧条,长桌上摆满了鱼子酱、香槟和从我那个“仓库”里拿出来的澳洲龙虾。
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脂粉气。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舞池。
伊琳娜今晚穿了一条深红色的露背长裙,像一团燃烧的火,在人群中穿梭。她脖子上那串红宝石项链,足以买下基辅郊区的一座农场。
“陈先生,您的眼光真好。”
海关总署署长沃罗宁的夫人,一个体态丰腴的乌克兰女人,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枚蓝宝石胸针,脸上笑开了花,“这成色,我在莫斯科都没见过。”
“这是我在南非的一座矿上首接拿的原石,找意大利工匠切的。”我微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谎话张口就来,“沃罗宁夫人,这胸针配您的气质刚好。要是戴在那些只会涂脂抹粉的小姑娘身上,反倒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