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玉不看他,只是说,你把昨天的那些东西都搬到板车上去。
说完,她站到阳台上刷牙去了。
大河在搬东西时,一朵朵雪白的泡沫不停地从高处飞下来,落在地上叭叭响。
佩玉洗漱完毕,拎上一只花皮包,下了楼胡乱叫一声,芙蓉,我叫你哥给我帮点忙去了。
大河知道佩玉是叫他帮忙拖板车,他心里有些不愿,又不好推,便说,我还没洗脸呢!
佩玉说,你这脸洗不洗别人都认不出来。
佩玉又说,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
四周一个熟人也没有,大河再没办法了,只好拉起板车往街上去。
街上早起的都是些做生意的人,佩玉和他们很熟,边走边说些生意场上的话。他不大懂,那些话近似《智取威虎山》中土匪们说的黑话。
走到十字街,大河见到处是整车整担的白菜萝卜还有藕等等,把街道挤得窄窄的,一辆客车老半天也穿不过去,急得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猛拍着车门。
佩玉对他说,你弟弟每天就是在这儿上菜,拿到集贸市场上去卖。
大河说,这些人都是菜农?
佩玉点点头。
大河说,那他们怎么不自己去集贸市场上卖呢,这么傻,有钱让别人赚。
佩玉说,这叫商品经济,有钱大家都赚一点。
大河说,过去搞社会主义时,不也是这样?
佩玉说,计划经济不一样,它是有好处大家都沾一点。
这时,大河看见了小河。
小河正在一车萝卜前面,和一个光头男人讨价还价。大河叫了几声他才听见,却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便又和那人一分一角地争去了。
等了一阵,客车终于开走了。腾出路来,大河赶紧拖上板车往前走。佩玉在车后嘀咕,说交通警察大概人人都有两个老婆,所以从来没见他们起早过。
佩玉在黄州商场地下厅里租了个摊位,大河将板车拖到后,佩玉让他搬货,自己在板车旁守着。大河扛着一捆捆的衣服往佩玉的摊位上走时,别的摊主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他。
佩玉最后进来。一见到她不少人就围上来,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今天来晚了。
佩玉大声说,你们猜我昨天晚上和了一个什么?我和了一个万一色七对自摸!
周围的人一听,都惊叫了一声说,佩玉,你这火呀,今天的生意怕是要让你一个人做了。
有好几个人立即算起来,如果是打十条的,这副牌能赢多少。
佩玉将摊子摆布好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交给大河,让他去过早。
大河没有接,他说,我有钱呢!
说罢,他转身就走。佩玉在背后吩咐,要他天黑之后来接她。
大河从地下厅里出来,在一个小吃摊上买了两个烧饼,边啃边顺着大街走。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许多送小孩上学的女人。不知为什么大河竟停下来不走了,看着那些女人和小孩有些出神。
忽然,他觉得眼前走过的那个女人很眼熟,刚想细看,几辆汽车排着队驶过来,街上人多,汽车走得很慢,待它们腾出位置再看时,那女人已不见了。
大河仿佛看见那女人手里拉着一个小孩,便想她若是送小孩上学,一定会原路返回来的。他闲着没事,便索性在街边等。
等了二十几分钟,那个女人果然出现了。
见她迎面走来,大河忍不住兴奋地叫,周玲!
那女人一怔,随即笑一笑,说,大河,你怎么在这儿?
大河说,刚才,我看见一个人像你,就在这儿等!
周玲说,你还像从前那样傻。
大河说,既然走过去,就要回转来,这是常理嘛。
周玲说,你也进城做事了?
大河说,没有,我给小河帮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