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钢铁卡死了的下身开始发出焦臭味,人肉和柴油都在火中吱吱吱作响,正在变黑而尚未变黑的皮肤上渗出许多细小的油珠。油烟滚滚,大胖已完全不像大胖了,烟熏火燎数十年的庙堂菩萨也没有他这般乌亮,柴棚灰盖整日里灶洞里进出的铜壶仍不及他这般漆黑。巾巾吊吊、破烂不堪的衣服,裹着两只疯魔般**狂舞的手,搅动着腾腾不息的黑烟。
“求求你们,快让我死吧!”
火越烧越猛,烟愈来愈浓,烟火冲天,偶尔颤动之际,还可从中找到一只或两只闭得紧紧的眼睛,还可看到一只抽搐的嘴角。
“他爸,你就随了女婿的愿吧!”
桂儿妈这时被火逼退了,双手捂住脸,对时时还想冲进火里去的桂儿爸凄惨地喊道。
桂儿爸瞪着被火烤红了的双眼,大吼一声——大胖,我的好女婿儿哟——并高高挥起头,朝那在烟火中颤动的天灵盖砸了下去。
火中的黑手不再**。
火中的黑脸不再狰狞。
焦肉越来越臭,身架越来越小。
火边的俩个,呆傻得不知哭泣时,呼地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一个人来。那人后来奸笑着道别时,带着大胖的拖拉机驶过时留在路上的那种异香。他狼一样出现后,口称一不做二不休,我也帮你一把。说过之后,竟魔术般变来一桶汽油,泼在已经烧焦了的大胖身上。顿时,那火柱窜得比天堂寨还要高。
当其他人看到这场灾祸之前,那人就走了。走时非常老练、非常诚恳地对桂儿爸桂儿妈说:
“等会儿公安局派出所一定要来看。”
“你们可千万说不得曾砸了大胖一锤。”
“说了就会定你个谋杀的罪名,非枪毙不可。”
一句一顿却又像在卖什么关子。
果然桂儿爸桂儿妈不敢说那一头之事,也就没说那天火上加油之事。
回家后,多日里唉声叹气说自己女儿没福。阿波罗的奶奶过来劝他俩,说没福不怕,只要没祸就好。说着老人倒先掉下眼泪来,哭起孙子来,骂起自己寿高压了后人。
没福没祸的日子最好过。
悟出这个道理,没有生死福祸中走一回是不可能的。桂儿爸桂儿妈不以为然时就是这样。等到半月之后有人上门来再给桂儿说媒时,他俩才明白阿波罗的奶奶饱经风霜沧桑一世说话之一言一词全是金玉。
媒人进屋坐定后便不再寒暄,说:“恭喜贺喜,有人不嫌你家桂儿克夫,托我说媒来了。”
桂儿妈高兴中又不高兴:“大胖自己翻车摔死的,怎么能怪我女儿?”
媒人说:“嘴是圆的,字是方的,话随人说嘛,不过那事总叫男人们感到邪乎。”
桂儿爸等不及问:“大嫂这是受哪家之托?”
媒人说:“就是西河镇打猎的老灰家!”
桂儿爸桂儿妈一齐叫起来:“他家的谁?”
媒人说:“还有谁,就是他那宝贝独子。”
俩口子再次叫起来:“就是那个傻大苕?”
媒人说:“哎!苕怕什么?只要苕得惹人爱就行。苕有苕福嘛I”
这次不是叫而是吼了:“莫说我家只有一个独生女,就是成千上万,留下沤粪杀肉吃也不会进他老灰家的门。”
媒人说:“别把话说绝了,山不转路转,河不弯水弯。人家托我来做媒牵线,肯定会事先掂量般配不般配,儿子苕,老子可不苕哟。”
“说绝就绝,还怕得罪了那杂种不肯落雨在我家田里不成。”
这时桂儿爸桂儿妈一点不心虚也就一点也不在乎。气一阵,怄一阵也就没事了。一连几天倒还过得自在。
第五天早上刚醒就听到有人敲门,问是谁,总听不见答,门又总在响。桂儿爸嘟哝着骂骂咧咧说桂儿妈是懒女人,只知睡懒觉,都有人上门来了还不想起床。一边嘟哝,一边披上衣服,一边抽开门闩。门缝里先看到一只铁头,后才看到人。
铁头在人手上一蹦一转悠又接着一蹦一转悠,这么从这个屋角蹦到那个屋角,从大前厅转悠到小卧室。桂儿妈刚从被筒里钻出来,干瘪瘪耷拉在胸前的**还未来得及被衣服掩去。
“你这老不要脸的,怎么钻进女人房里来了?”桂儿妈骂起来。
“钻子都钻不进了还装什么嫩。我找桂儿。桂儿呢,怎么还不将她从镇上弄回来。她那供销社主任不是好东西。别叫他上了手,败坏我家名声。”转悠着铁头的人说。
“我家的事扯不到你家头上。”桂儿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