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尧看着站在侧近的那条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快被劈成两半。这得怎么说?“对啊对啊我也觉得他很有古怪不如把他扔了”?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一道煞风景的响动,突地搅乱了这奇特的气氛。
是木头碎裂的“咔哒”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安静侍立的谢琚,俯下身,从那张被劈坏的案几断口处,拈起一小块木刺。
她手上忽然暖和,盛尧低头一看,原来是被谢琚抓住手腕,将木刺塞进她的手中。
谢四公子似乎对兄长的诘问毫无反应。茜色的衣袍微动,珊瑚坠轻轻摇晃。他冷淡地转回身,一反常态。
盛尧抬起头看他,寻思也难怪谢绰多年耿耿于怀。雍容公子,珑松玉刻,这风仪确乎仍然很好。现今他不曾在笑,就显出些尖锐似的危险。
“阿摇,”谢琚忽然回过头,平静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想回去了。”
盛尧如蒙大赦。真的,从来没有觉得谢琚的声音如此悦耳动听过。
“雪大了,”她朝谢绰虚虚一礼,“君侯,告辞。”
谢绰点点头,与众人回拜后,便当先起身,亲自将他们送到暖亭之外。临行时突然从属官手中取回那柄长弓,双手奉上。
“这柄弓名为‘折鸿’,曾随家父征战。今日赠予殿下,一为请罪,二为祝愿殿下将来能开弓折鸿,箭定乾坤。”
盛尧皱眉:“君侯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弓太重,我拉不开。”
谢绰转过身,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冷笑。
“总有一天,会的。”
盛尧不置可否,也不再给谢绰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郑小丸与卢览连忙跟上,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郊外别业。
天光后,谢绰独自立于暖亭,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语。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转身,对身旁的僚属吩咐道:
“自今日起,别苑的耳目,再加一倍。”
僚属一愣:“君侯,这……”
谢绰点头。
“父亲……为我们择了一位了不得的傀儡。”
*
回去的辎车上,盛尧抱着那张沉重的折鸿弓,只觉得手臂酸麻,心里怎么也没法安生。因此偷偷掀开车帘,去看外面骑在马上的谢琚。
他挽着白马,依旧走得从容,只是不再与她并驾,风吹起衣袍,亮色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孤单。
“阿览,”盛尧朝旁边靠靠,“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很不正常?”
“是不正常。”卢览冷静附和,“所以谢三公子说的话,虽然是挑拨离间,却也不是毫无道理。殿下,您须得时时刻刻记着,他姓谢。”
他姓谢。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所以谢三郎才高明。”盛尧觉得更加头疼,“他知道我动不了中庶子,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拨。”
蛐蛐刚刚叫罢,盛尧心里头,又跳出几百只兔子开始蹬腿。
但那箭是真的。谢绰扣在弓弦上的手指,也是真的。
卢览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您是主君。”
“我知道……”
“主君,便不能有退缩之心。”卢览严峻地与她指出,“君臣一体,荣辱与共。您若败了,别说他,咱们焉有活路?殿下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
盛尧愣愣地听着,心里那几百只兔子,总算消停了些。
对,她甩甩头,重又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