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不大,绕一圈也就两三个小时。但没人敢乱走。探索者号船上的警告还在耳边——“勿醒之”。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慕容嫣让所有人先在沙滩上休整,她和湘西师叔、石头三人先去探路。王富贵留下来照顾陈玄墨。沙滩还算平坦,沙子是黑色的,颗粒很粗,踩上去嘎吱作响。王富贵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把陈玄墨放平,又用几块石头围了个简易的挡风墙。陈玄墨还是没醒,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混沌盘抱在怀里,翠绿色的光团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凑得很近才能察觉那一丝丝微弱的闪烁。“墨哥,”王富贵蹲在旁边,小声念叨,“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咱们都到这儿了,马上就能找到救你的法子了……”陈玄墨没反应。王富贵叹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净的淡水,用棉签蘸湿了,小心地涂在陈玄墨干裂的嘴唇上。水渗进去一点,但大部分都流掉了。他正忙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海浪声。是鼓声。很轻,很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节奏清晰:“咚……咚……咚……”每一声间隔三秒,不快不慢,像心跳。王富贵手一抖,棉签掉在沙子上。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鼓声还在继续。不是幻觉。“有人?”他站起来,四下张望。沙滩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这伙人,什么都没有。远处的黑色岩石像一群沉默的巨兽,在阴沉的天色下投出狰狞的影子。鼓声就是从岩石深处传出来的。王富贵犹豫了几秒,然后冲还在探索者号上检查的田家兄弟喊:“喂!你们听见没?有鼓声!”田老大从船舷边探出头:“啥?”“鼓声!咚咚咚的!”田老大侧耳听了听,摇头:“没听见啊。你是不是听错了?”“真有!”王富贵急了,“你们下来听!”田家三兄弟跳下船,走到沙滩上,和王富贵一起听。这次,鼓声停了。海风呼啸,海浪拍岸,除此之外一片寂静。“你看,没声吧。”田老二说,“富贵,你是不是太紧张,幻听了?”王富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难道真是幻听?他挠挠头,重新蹲回陈玄墨身边。可刚蹲下,那鼓声又来了。“咚……咚……咚……”这次更清晰了些,好像离得更近了。王富贵猛地抬头,看向岩石深处。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鼓声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又来了!”他压低声音说。田家三兄弟也听见了。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严肃起来。田老大从腰间抽出短棍:“走,去看看。”“等等,”王富贵赶紧说,“等慕容大小姐他们回来再说吧,万一有危险……”“怕什么。”田老三咧嘴,“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个敲鼓的?”话虽这么说,但王富贵心里打鼓。他想起了探索者号上的警告——“勿醒之”。这荒岛、这鼓声,怎么看都不对劲。可田家兄弟已经往岩石那边走了。王富贵看了看昏迷的陈玄墨,一咬牙,抓起地上的工兵铲,跟了上去。四人穿过沙滩,走进岩石区。这里的石头黑得发亮,表面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成千上万年。石头之间缝隙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鼓声一直没停。“咚……咚……咚……”节奏不变,但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让人心里发毛。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空地,直径约二十米。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面鼓。鼓不大,直径约半米,鼓身是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蒙的。鼓槌就放在鼓边,是一根白骨,顶端用细绳绑着一小块黑色的石头。鼓自己在响。没有人在敲,但鼓面随着节奏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咚咚”声。“这……”王富贵看傻了,“鼓自己会响?”田老大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慢慢靠近石台。离得近了,才看清鼓身上的细节——暗红色的鼓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和之前见过的符文都不太一样,弯弯曲曲像蛇在爬。鼓边镶嵌着一圈小骨头,像是人的指骨。田老大伸出手,想去摸鼓面。“别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慕容嫣他们回来了。慕容嫣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田老大的手,脸色凝重:“这是招魂鼓,不能碰。”“招魂鼓?”“古代祭祀用的法器,用来召唤亡灵的。”慕容嫣盯着那面鼓,“鼓声一响,附近的游魂野鬼都会聚过来。敲鼓的人如果修为不够,会被反噬,魂被鼓摄走。”王富贵听得后背发凉:“那、那它自己怎么在响?”,!“不是自己在响。”湘西师叔走过来,绕着石台转了一圈,“是这地方阴气太重,鼓感应到阴气,自动触发了。就像湿木头会自己发霉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鼓声能传这么远,说明这岛上的阴气……不是一般的重。”话音刚落,鼓声忽然变了。节奏加快,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咚!”急促,激烈,像战鼓。与此同时,周围的岩石缝隙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多。很密集。“什么东西?”石头握紧柴刀。没人回答。因为下一秒,答案就自己出来了。蛇。黑色的蛇,每条约有手臂粗,三角头,眼睛是暗红色的。它们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一条、两条、十数条……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转眼间就把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蛇群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慢慢朝他们逼近。“毒蛇!”田老二脸色一变,“退!”但往哪儿退?来路已经被蛇堵死了。岩石缝隙太窄,根本跑不快。唯一的出路是……“上石台!”慕容嫣喊道。六个人连滚爬爬上石台。石台不大,勉强能站下。蛇群围在台下,仰着头,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但没上来——好像石台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忌惮。鼓声还在响,越来越急。蛇群越来越躁动。王富贵躲在最中间,腿肚子直转筋。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现在一下看到这么多,魂都快吓飞了。“怎么办?”他声音发颤。慕容嫣没说话,她盯着那面鼓,又看了看鼓槌。鼓槌是白骨做的,顶端绑着的黑色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羊皮图——是在沉船上找到的那张,上面画着归墟之眼。羊皮图的背面,用很小的字写着几行注解。其中一行是:“招魂鼓以夔(kui)骨为槌,以阴石为引,可控百虫。破之,需阳血浸槌,鼓声自止。”阳血?慕容嫣咬破指尖,一滴血渗出来。她伸手,要去抓鼓槌。“等等!”湘西师叔拦住她,“你的血不行。”“为什么?”“你是女子,又常年修习风水术,体内阴气重,血不够阳。”湘西师叔看向王富贵,“要他的血。”王富贵一愣:“我?”“你是普通人,又是男子,阳气最足。”湘西师叔说,“快,滴血在鼓槌上!”王富贵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蛇群,一咬牙,接过慕容嫣递过来的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鼓槌上。白骨做的鼓槌遇到血,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顶端那块黑色石头开始龟裂,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鼓声骤停。蛇群的动作也随之一滞。但只停了不到三秒。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更急!蛇群像是被彻底激怒,开始疯狂往石台上爬!“没用!”王富贵尖叫。“血不够!”湘西师叔吼道,“多滴点!”王富贵狠心,又在掌心划了一道更深的。血像小溪一样流出来,他直接把鼓槌按在伤口上。这次,鼓槌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石头彻底炸开,碎片四溅。鼓身暗红色的皮开始褪色,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灰、变脆。鼓声越来越弱,最后“噗”的一声,鼓面破了。鼓声停了。蛇群的动作也停了。它们愣了几秒,然后像突然失去了目标,开始四散游走,很快消失在岩石缝隙里。空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面破鼓,和六个惊魂未定的人。王富贵瘫坐在石台上,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疼。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现在才重新开始跳动。慕容嫣捡起破了的鼓皮,仔细看了看。鼓皮内侧,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招魂引魄,镇守此门。擅入者,魂归鼓中。”“这门……是指什么?”她看向石台下方。湘西师叔已经跳下石台,在刚才蛇群钻出来的地方扒拉。扒开一层碎石和枯叶,底下露出一个陶罐。陶罐不大,黑褐色,罐口用泥封着。罐身画着简单的纹路,像是海浪。“有东西。”湘西师叔小心地撬开封泥。罐子里没有水,也没有蛇。只有一枚珠子。鸡蛋大小的珠子,通体乳白色,半透明,内部有淡淡的流光在缓缓旋转。珠子握在手里温润如玉,不冷不热,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定魂珠。”湘西师叔眼睛一亮,“好东西!这珠子能稳固魂魄,温养元神。对陈玄墨这种魂魄受损的情况,有大用!”王富贵一听能救陈玄墨,赶紧爬下石台:“快,拿回去给墨哥用!”“等等。”慕容嫣拦住他,“珠子先收好,回去再用。我们得先搞清楚,这岛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招魂鼓和定魂珠。”,!她说着,从怀里掏出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她又拿出混沌盘碎片——之前从骸骨怀里找到的那块。碎片在手心微微发烫,指向石台正下方的地面。“下面有东西。”她说。石头二话不说,抡起柴刀就开始挖。石台周围的泥土很松,挖了不到半米,柴刀就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青铜。几人一起动手,很快挖出了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长方形区域。下面埋着的,是一口青铜棺椁。棺椁保存得很完整,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仔细看,不是花纹,是星图——二十八星宿,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全部都有。而且星图不是随意刻的,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每一颗星的位置都精确对应天象。最诡异的是,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和陈玄墨的“七杀破军”命格煞位,一模一样。“这……”湘西师叔倒吸一口凉气,“这棺椁里埋的人,命格和陈玄墨一样?”“不一定。”慕容嫣盯着星图,“也可能是……这棺椁就是为陈玄墨这种人准备的。”“什么意思?”“你们看。”她指着棺盖中央,“这里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混沌盘一模一样。如果我没猜错,这棺椁是一个‘养魂棺’。把命格特殊的人放进去,以星图之力温养魂魄,可以续命,甚至……改命。”所有人都沉默了。王富贵咽了口唾沫:“那、那这里面……有人吗?”慕容嫣没回答。她伸手,轻轻按在棺盖上。入手冰凉。但就在她按上去的瞬间,棺椁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心跳的声音。“咚……”很轻,但确实有。而且,和她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她猛地收回手,脸色发白。“怎么了?”石头问。慕容嫣深吸一口气:“棺椁里……有活物。”不是尸体。是活物。还在心跳。天色渐渐暗了。岛上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刚落山,四周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探索者号上有发电机,田家兄弟去搬来了应急灯和帐篷,在沙滩上搭了个临时营地。陈玄墨被小心地移进帐篷里。慕容嫣把定魂珠放在他胸口——珠子一接触皮肤,就自动吸附上去,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笼罩陈玄墨全身,他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惨白了。“有用!”王富贵眼睛亮了。“暂时稳住而已。”湘西师叔摇头,“定魂珠只能稳固魂魄,不能补寿元。要救他,还得找归墟本源。”“那本源在哪儿?”“不知道。”湘西师叔看向岛屿深处,“但肯定在这岛上。招魂鼓、定魂珠、青铜棺椁……这些都是线索。这岛不简单。”夜深了。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钻进帐篷休息。王富贵累坏了,但躺在睡袋里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白天那些黑蛇,还有石台下那口青铜棺椁。棺椁里有活物。会是什么?人?怪物?还是……他不敢想。翻来覆去到半夜,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不是鼓声。是……脚步声?很重,很慢,一步一步,从沙滩那边走过来。王富贵一个激灵爬起来,轻轻拉开帐篷拉链,往外看。应急灯的光晕外,沙滩上站着一个人影。很高,很瘦,穿着破破烂烂的古代盔甲,头上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朝着帐篷的方向。“谁?”守夜的田老大也看见了,握紧短棍,沉声问。人影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岛屿深处。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田老大没敢追,他叫醒了所有人。慕容嫣出来时,人影已经不见了。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从海水里上来,走到刚才站的位置,然后又折返回海里。脚印很深,像是穿着很重的靴子。“是白天棺椁里的东西?”王富贵声音发颤。“可能。”慕容嫣蹲下,仔细看脚印。脚印边缘很清晰,没有拖沓的痕迹,说明走路的人意识清醒。但脚印之间的间距完全一致,每一步都是标准的七十五厘米,像用尺子量过。这不正常。正常人走路,步距会有细微差别。只有军队训练过的人,或者……不是人,才会走得这么精确。“他要我们跟着他。”湘西师叔说。“去哪儿?”“他指的方向,是岛中央那座山。”慕容嫣看向黑暗中的山影,“那里,可能就是归墟之眼的真正入口。”“去吗?”石头问。慕容嫣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去。但等天亮。夜里太危险。”众人回到帐篷,但没人能睡着了。王富贵抱着睡袋坐在陈玄墨旁边,看着定魂珠柔和的光芒,小声说:“墨哥,你说咱们能找到那个什么本源吗?你能醒过来吗?”,!陈玄墨当然不会回答。但就在王富贵准备躺下的时候,他看见陈玄墨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有意识的动作——食指弯曲,又伸直,像在抓什么东西。“慕容大小姐!”王富贵激动地喊,“墨哥动了!”慕容嫣冲进帐篷。陈玄墨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而且,他的眼皮也在微微颤动,像是努力想睁开。“他在恢复意识。”湘西师叔摸了摸陈玄墨的脉搏,“定魂珠起作用了。但还不够,他的魂魄太虚弱,需要时间。”慕容嫣握住陈玄墨的手。手很凉,但确实有了些力气,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回握。“陈玄墨,”她低声说,“你能听见吗?我们在归墟之眼附近,马上就能找到救你的办法了。坚持住。”陈玄墨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只是手指,又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回应。帐篷外,海风呼啸。远处的黑色山脉,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山脚下,那个穿着古代盔甲的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块岩石上,远远望着营地。然后,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是招手。像是在说:来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应急灯的光晕照不到那么远,人影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王富贵后背发凉:“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引路。”慕容嫣说,“或者……引诱。”“那我们还去吗?”“去。”慕容嫣握紧断刀,“没有退路了。陈玄墨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撼龙逆命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