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去,那人坐在高处,却长眉善目,气度惊为天人,浑身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佛光。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亲自来到这苦寒之地,领兵出征的太子殿下。
斥候鼻头一酸,忙从怀中扯出一张军报,双手奉上:“殿下,云代城那边快撑不住了,百姓已经撤离了一半,林将军请求燕关城出兵支援。”
左庶子从他手中接过军报,拿给李意钧看。李意钧看得眉头紧锁:“我们还剩多少粮草?”
“粟米不到四千石。最多…只够城中百姓士兵吃五天。”
“在阔山驻扎的北狄人?”
“依万斥候回报,看起来像是粮草充足。”
“好。”他向旁人吩咐了几句,对斥候笑了笑:“辛苦斥候大人了。军中为大人安排了住处,先请好好休息吧。”
等到斥候被带走,左庶子才凑近了,耳语道:“若是蜀州那批粮草还没到,我们便得向漠朔城借粮了。只是恐怕他们那边也紧张。”
李意钧眸光一暗。漠朔城是李长安的主战场。
“不必。蜀州那批粮三天之内必到。”
左庶子低声道:“我们这步棋,是否错了些?玉安舍人也是可用之材,就为了…”
李意钧将他的话打断:“卿觉得,本宫是在用玉安来试炼张崇?”
左庶子有些惊讶:“不然是…”随即,他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让张崇给玉安做磨刀石?”
李意钧笑而不答,随即起身,一振衣袖:“走吧。陪本宫去瞭望台看看。”
两人从中军大帐走出,李意钧却没有直接往瞭望台去。他们穿过议事帐、器械营、水寨、病坊。
一路的士兵都向李意钧行礼致意,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感激不尽。
病坊的氛围自然沉重得多,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尖叫。有人知道李意钧来,费力地偏头对着他,啜泣着问:“殿下,我还能活吗?”
李意钧毫不迟疑地答道:“会的。”
那人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又转过头平躺。他只剩一条腿,脸上也狰狞可怕。却透着死寂,格外平静。待李意钧走远,才有两行浑泪从他脸两边淌下,喃喃自语道:“我想我娘啊…”
左庶子走过这一路,看得心里极不是滋味,说不出话来。却听到李意钧开口问他。
“你觉得,本宫是一个好皇子吗?”
左庶子连忙挺直腰背,答道:“殿下文韬武略于身,又有圣心贤名在外,自然是好皇子,是…圣人。”
李意钧提着衣摆,抬腿上了瞭望台的阶梯。阶梯窄,两人无法并行。左庶子紧随其后。
李意钧问道:“那本宫怎么就救不了他们呢?”
左庶子一愣,咽了咽口水:“殿下救的是天下人。”
李意钧没笑,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