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存黎还是对自己食言了。她不仅选择了第二趟公交的时候就在目的站下车,还选择了公交车的前排靠窗座位,在棠珵言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时,她冷冷地扭过了头。
她只是怕几趟折腾下去,棠珵言不睡觉,不吃饭的,万一晕了,作为此刻的同行,会赖上她处理而已。
“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你可以回去了。”
苏存黎站在公交站台,指了指前方的街区。
“这里还挺偏的,才8点左右,路上就没多少人。”
棠珵言皱着眉四处看看,发现路灯照映下的建筑都是肉眼可见的老旧,近的一排铺面只留下几家是有灯的,远一点的街区还有点灯火,但基本都是上面楼层的。
“这里是老街区,不像近海那边,有游客。”
“如果变态是从这里到你回去的路上埋伏,岂不是……”
“够了,照你这么说,哪里我都不能单独去喽,反正会有危险。”苏存黎已经很不耐烦了。
棠珵言露出几许歉意,却像个柱子杵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存黎气懵,也不再睬对方,径直就走。
棠珵言慢慢地跟在后面,她原是打算好了,送存黎下车,不再冒昧地跟随。但存黎的背影像是被吞进了这黑沉的夜里,连接着过去的神经不停地跳动着,她极度地警觉起来,除了跟上去,她根本不能安定自己紧张的心。
苏存黎走进老街区的马路。马路一边的居民楼基本都关了一层的门,灯光点点从上面几层玻璃窗透出,另一边有好有坏的路灯,投下明灭交替的光斑。
和往常走过的几百遍区别不大,除了轻浅的“咚”“咚”声跟在后面,听得出是在竭力控制踩踏在地上的力道。
如果她不知道是棠珵言,恐怕早就像只受到惊吓,浑身立毛的猫。
难道她是个完全没有警惕心的人吗,难道她不知道独身走在人声稀少的黑夜的女性是很难百分百安全的吗。
但危不危险的,她不需要棠珵言来提醒,一个从来不会为钱发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一个人努力地从绝境里爬出来是顾不了夜路究竟黑不黑的!
她没有了以往的惶恐和高度紧张,只有一肚子恼火。
“棠珵言,你非要跟着我是要干什么!”苏存黎猛地转过身,冷冷地逼视着离她一米左右的棠珵言,“虽然我对过去是忘得七七八八了,但并不代表我们还是朋友,更不代表我们还能亲近。”
追着看她在会所当个服务员,再追着看她住在哪里,棠珵言就非要窥探她不愿意让人窥探的吗!非要纠缠她不愿意再有的纠缠吗!
猫儿不是只有惊吓才会炸毛的,生气也会。
苏存黎发怒的时候,眉毛压下来,水样的眸子就会摒弃掉自带的柔情,露出不可靠近的威严冷肃。
路灯昏昏,苏存黎周遭一片黯淡,棠珵言不由得走近了几步,只想把苏存黎发怒的样子看得更真切。
她和苏存黎的重逢就像是一个虚影,尤其是存黎对她的冷漠,此刻,她好像才透过虚影,望见了苏存黎。
“存黎,你又……叫了我的名字。”
棠珵言似笑非笑的,纵使光线并不透亮,但依旧可以辨析混杂在她脸上喜悦和哀伤是那么浓烈,又那么契合。
苏存黎怔了怔,又立即转过了身。
还是让棠珵言送她过来了,她太累了,懒得再费力搅缠了。
棠珵言没有送她到门口,在能目送她安全地走进房子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在她把厌恶表明后。
苏存黎稍掀过覆住玻璃的布帘,棠珵言并没有离开,站在离她的租房还有一大段距离的路边,高处的角度,还是能瞧见。
幸好,吴萍姐带小琪去了外婆家,不然看见有人送她回来,也要问东问西的。
棠珵言靠在电线杆上,在她的视野里,仅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模糊轮廓。
棠珵言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又会在想什么呢?
瞬间的恍惚后,苏存黎冷冷地嘲讽起了自己,棠珵言和她有什么关系。
“珵言,你没事吧。”
车胎摩擦在不少凹坑的水泥地,发出“呲呲”的声响,张卿影把车子停好在稍宽敞的巷口,朝着棠珵言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