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存黎有点后悔,她似乎错估了什么,她本预想的是只要自己表示已淡忘了过去,棠珵言就不会因着对她的愧疚,而重复她们两个的偶遇。
现在,她的态度反倒是被棠珵言架住了,因她假释友善在先,明面上,对棠珵言的跟随连发作都没法太重。
“存黎,你出了会所后门,是在附近的公交站上车回家吗?”
“白姐和你说的?”
“如果白天那个神经病心怀怨恨,说不定会在公交站等你。”
“现在才7点左右,也不晚,虽然那里是有点偏,但来往总是有车有人的。”
“关于安全还是要谨慎一点,就让我送你到站台吧。”
“好了,我已经到了,你就不用和我一起等了。”
“万一他蛰伏在附近,就等你落单呢。”
苏存黎没好气地望着被自己多次拒绝,怎么也赶不走的棠珵言,她站在公交站台边沿,探出顶罩半截身子,夏末接近7点的晚上,天基本全黑了,但夜色并不深墨,旁边路灯的光泽落在她的身上,便有一层清亮镀在了她内搭的白衬衫上,而及背的发梢和长款黑西装的衣摆被晚风轻轻地吹拂着,像是融在了墨色里。
这样一个夏末晚上,苏存黎坐在长椅的一角,目光跨过没有第三人的一整个站台,只浅浅地扫过几眼棠珵言颀长的身影,竟觉得这夜色有种不同于从前的奇怪感觉。
蓦地,苏存黎警铃大作。
她对左望望,右望望,看上去十分忙碌的棠珵言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你回去吧,不必陪我等车了。”
“不行!你看车子和电瓶车都是三三两两的,万一那变态就趁着没人的时候,冲出来呢。”
棠珵言指指路左边,又指指路右边,是很凝重的神情,又警惕又坚定。
潜台词呢,无论如何,为了你的安全,我都不会离开的。
苏存黎差点要翻出个白眼,但担心林恒胜晚上会折回骚扰,她一个人并不安全的理由,作为刚定过调,并不仇恨对方的关系,的确找不到太重的说辞拒绝。
算了,等公交来吧。
少则四五分钟,多则一二十分钟。
不自禁的,苏存黎又偷瞥过眼去,光洒落在棠珵言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小镇的公交站台是没有电子屏显示抵站的时间,虽不知道时间的落点,但很清楚它是在萎缩,夜色也跟着萧索了起来。
公交车开来了……
苏存黎站起来,车子停在站台前。
棠珵言,我们……以后应该是不会再见了吧。
随着手机公交码成功扫入,一声“嘀”响,整个人又疲惫又空落,苏存黎正打算走近离她最近的空座,忽然,身后又是一声“嘀”响!
她恍惚中一惊,刚才的公交站台,可只有她和棠珵言两个人!
身后的“嘀”响是……棠珵言?
果然!
苏存黎气极反笑,当她转身怒瞪着棠珵言时,却不见棠珵言有任何一点违反约定的心虚,搞得她连质问对方不是说好跟到公交车站,等她上车就离开,都显得有点多余。
加之,此刻公交车上人虽不多,但坐着的看上去都是闭目养神休息的打工人,苏存黎也实在不好让吵着让棠珵言下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苏存黎的注意全在对棠珵言的恼怒上,人的重心就有点不稳,差点跌了过去,棠珵言伸手扶住。
苏存黎立即甩开棠珵言的好意,且剜了对方一眼,她径直走到车尾。车尾最后一排全是空座,她倒要看看,棠珵言会不会还跟过来。
但出乎她的意料,棠珵言真坐了过来,和她坐在同一排,隔了两个座位。
这本是苏存黎轻信了棠珵言只跟到公交车站的缘故。但她还是忘了,就算从前的棠珵言晕车严重,毕竟也十年了。
苏存黎从上车至今,一直歪头看着窗外微淡路灯点缀的夜色,不仅是一眼没有看她,连头都没有转过回来。
棠珵言本没打算跟上车的,但苏存黎即要消失在她视野的一瞬,她就鬼使神差地跟上了。
尽管她清楚苏存黎极不愿她跟着。
她说话不算话,本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自己晕车,胃部翻搅的恶心,脑袋晕沉的难受,都算给苏存黎出了气。
她带着这样的念头,全程眼睛不离苏存黎的侧脸。
工作时盘起的头发,已经散下,披到了腰间,几缕碎发散到了雪白的脖颈,侧面的下颌虽有棱角,却不锐利,永远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还有藏在发间,微露一角的纤圆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