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门前,徐允恭看见朱涛从马车上走下,微微一怔。“姐夫?”“你怎么来了?”“这么久不回家,不多陪陪我姐姐他们?”“我不能来?”朱涛淡淡扫他一眼。徐允恭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当然……可以。”这时,谢夫人与徐达也迎了出来。谢夫人本想瞪朱涛一眼,可念头一转,想起前情往事,终是叹了口气,作罢。终究还是被压下了情绪。徐达神色如常,波澜不惊。“进来吧。”两人随即步入客房。早有仆从备好热茶,为二人斟满后悄然退下。待屋内只剩彼此,徐达才缓缓开口:“你是来问罪的,还是来提亲的?”朱涛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爹,咱们都这样了,何必还打哑谜?”“合着你们一大家子合伙演我呢?”徐达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别占了便宜还装无辜。”“要治罪就快点动手,”“不想治罪就赶紧说正事。”“在我这儿端什么架子?”“真是够呛。”“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哪儿好了。”“怎么一个个丫头都非你不嫁?”朱涛咧嘴一笑。“可能……我天生招人喜欢吧。”“毕竟,”“英雄爱美人,”“美人也爱英雄。”“去你的!”徐达没好气地呵斥。“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我徐家这回是真栽你手里了。”朱涛淡笑一声。“您早从一只烧鹅开始,就跟我们朱家分不开了。”“现在不过是更近一步罢了。”“说什么‘落在你手里’,这话多难听?”吱呀——门被轻轻推开。原是门外偷听了许久的徐允恭一时失手,踉跄入内。顿时,场面略显尴尬。“那个……姐夫、爹。”“你们说的……是真的?”“哼!”徐达冷哼一声,不作回应。朱涛则狠狠瞪了他一眼。“外头风不大?吹得舒服?”“还不快进来!”“你觉得我们在开玩笑吗?”徐允恭一听,立刻嬉皮笑脸起来。“那二哥,”“以后我是该叫你姐夫,还是叫你妹夫啊?”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徐达和朱涛的脸色同时变得古怪。片刻后,徐达终于破防。“滚出去!”“我早该让人把你轰走!”他简直无力。两个女儿都倾心于朱涛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儿子都开始盘算该当大舅哥还是小舅子了?这都什么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朱涛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强忍笑意。“怎么?”“你还真想当我大舅哥?”徐允恭依旧满脸促狭。“姐夫你要乐意,喊我一声也行。”“放肆!”徐达彻底爆发,冲着下人怒喝:“把他给我拖出去!”两名仆从立即上前,架住徐允恭便往外带。临出门前,徐允恭还不忘回头嚷道:“唉——”“妹夫!”“等你们成婚那天咱们再细聊啊!”噗!这一声落下,朱涛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笑!”徐达黑着脸转头瞪他,“赶紧回去准备大婚!”“把聘礼备齐了!”“我两个闺女都在你府上,”“要是礼数轻了,我可饶不了你!”朱涛嘿嘿一笑。“爹,”“这话您跟我说没用。”“家里银钱都是妙云管着。”“估计她早安排妥当,”“人也快到了。”……三书六礼,金车玉马。一队队马车自摄政王府鱼贯而出,直抵徐府门前。整座陵城张灯结彩,喜意弥漫。不少官宦人家早已燃起鞭炮,为朱涛庆贺,那热闹劲儿,仿佛自家办喜事一般。街头巷尾,百姓皆着华服,面带笑容,处处花团锦簇,举国同欢不过如此。要知道,此时正值寒冬,而今日仅是纳聘之日,真正的婚礼尚在年后。可这排场已然如此浩大,足见朱涛在大明百姓心中的地位之重。徐府内宅,谢夫人握着徐妙锦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妙锦啊,”“到了摄政王府,”“一定要听姐姐和摄政王的话。”“凡事多学、多看。”“尤其是……千万别学你娘。”一旁的徐达闻言,撇了撇嘴。显然,他仍对先前昏迷时谢夫人那番出人意料的举动心有余悸。“闭嘴!”谢夫人狠狠剜了徐达一眼。“你这老东西。”,!“我正和自家闺女说话。”“你插什么嘴?”话音落下,她转头望向徐妙云。“妙云。”“到了王府,一定要护好你妹妹。”“别让她受半点委屈。”徐妙云苦笑摇头。“娘,您放心。”“文敏、青衣,还有海别她们都极照顾人。”“不会出事的。”“唉——”谢夫人轻叹一声。“你这般天真,终究是年纪尚轻。”“宫门一入深如海。”“等日子久了,你就懂了。”她语气沉沉,满是忧虑。“唉!”徐达也跟着叹了口气。“你就由着她们去吧。”“便宜了朱树那小子了……”“我徐家,还真是代代都欠他们朱家的。”——转眼已是除夕之夜。陵城上空,烟火连绵不绝,照亮夜幕。朱家上下齐聚坤宁宫,共度佳节。杯盏交错,热闹非凡。满桌皆是猪牛羊狗,荤香扑鼻。酒气氤氲,暖意融融。朱涛咬下一口牛排,细细咀嚼,眼中满是满足。朱元璋亦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连连点头。“啧啧啧!”“这御厨手艺,果然不同凡响。”“早年咱吃的那头小牛犊。”“简直是糟蹋了好东西。”朱标边嚼边道:“此肉确为人间至味。”“可惜唯有皇家在年节祭祀时才能享用些许。”“实在遗憾。”他顿了顿,又道:“父皇。”“不如废除禁杀耕牛之令。”“让百姓也能放开吃肉如何?”朱元璋一怔,正欲斥责。却被朱涛抢先开口:“父皇。”“大哥所言极是。”“如今格物院十大工程之中。”“内燃机与电动机皆已成熟。”“并已广泛用于农事。”“牛在民间的作用早已大不如前。”“更多只是普通牲畜罢了。”“许多农户为避免养牛亏本。”“甚至故意将牛‘病死’。”“借此绕开律法,暗中售卖牛肉。”“当一条法令非但不能助益国政。”“反而束缚民生发展。”“那就说明——”“这条律法该改了。”朱元璋听完,默默咽下原本要说出的话。良久,颔首道:“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们兄弟二人去办。”“大明的事。”“咱交给你们多年了。”“眼下情形,你们比谁都清楚。”“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改律又何妨?”朱涛与朱标互视一眼,随即召来苏锦墨。由她传下旨意——自即日起,大明正式废除禁牛令。百姓自此可合法宰牛食肉,与皇室同享。以彰天恩浩荡。这道新令如风般自陵城传向四方。顷刻间,举国民众欢呼雀跃。昔日隐秘的牛肉交易,如今光明正大摆上街市。百姓食牛,再不必遮掩躲藏。一道变革,赢尽民心。这便是大明朝——天下与民共之,而非与士大夫共之。凡利民、利国之举,皆可推行。纵使那些依附士林的牛贩子百般反对,怒骂朱涛朱标背祖忘宗,亦毫无用处。只要朱家兄弟尚在一日。大明的天。就轮不到他们说了算。这一年,百姓载歌载舞,欢庆不断。他们不知未来将临何种风雨。但他们知道——今日之大明,蒸蒸日上。而这一切,皆因摄政王朱涛而来。年后,喜气更浓。因为所有人都知晓:摄政王朱涛的大婚之期,即将到来。一如往昔,陵城禁止红白之事。长街之上,流水席再度铺展。同样的街巷里,人们举杯相庆,笑语盈盈。不同的是——这一次,百姓们自发为朱涛的婚事让道。无需大明朝廷下令,那热闹劲头早已胜过新春佳节。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喜悦之情仿佛比自家娶亲还要浓烈。即便是为朱树让路的人,也满心欢喜,甚至引以为荣。能与摄政王同日宣婚,说明他们的眼光何其精准!这可是值得一辈子夸耀的事。迎亲的队伍自摄政王府出发,一路朝徐府行去。徐府内院,徐妙锦静坐闺中,心绪翻涌。当年姐姐徐妙云出嫁时,她还年少,却格外挂念。记得那时徐妙云喜极而泣,她竟专程跑去寻了朱涛。可当朱涛真的将姐姐接走,她心里却忽然空了一块。后来每每回想,总有一股酸涩在心头萦绕不去。那时她便隐隐察觉——自己或许,早已对朱涛动了情。可……他是她的姐夫啊。如何能这般妄想?就这样,怀着这份难以言说、历久弥深的情感,她沉默地走过了许多年。直到不久之前,在摄政王府那一夜——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朱涛,心乱如麻,借酒遮羞,竟执意留在了姐姐房中。徐妙云劝了两句便离去,而她自己,也不知当时究竟在期待什么。是盼着他来?还是怕他真来?就在那样复杂的心境下,那一夜终究发生了什么。此刻,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于徐妙锦的脸颊。原来……姐姐当年,也是这样的心情吗?朝思暮想之人,终得相守,该是何等的幸运?:()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