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只是抬眼扫了圈屋子——四个巡捕,三个站在门口,一个守在我身后,手里都攥着警棍,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他们大概觉得,我戴了手铐,又是个“文弱的乡下人”,应该随便两下就能收拾服帖。李三走到我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烟袋,慢悠悠地装烟、点火,烟圈吐在我脸上,带着劣质烟草的呛味。“你是叫封大脚吧,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疤脸他们是不是你杀的?凶器藏哪儿了?还是那句话,别让俺们难做,到时你可就要吃皮肉之苦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最后这事大概率还是你来背,不如直接承认了,俺让你在牢里轻松点,好过多受罪。”我没接话,指尖轻轻蹭着手铐的锁扣——这玩意儿看着结实,其实锁芯早锈了,链节也薄得很,对我来说跟纸糊的没两样。“不说是吧?”李三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火星溅在桌面上。“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巡捕房的厉害。”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巡捕就挥着警棍朝我后背砸来。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腕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手铐的链节直接被挣断,断口处还闪着金属的冷光。那巡捕的警棍砸在空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敢拒捕?”我没理他,反手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哎哟”一声惨叫,警棍“当啷”掉在地上。门口的三个巡捕见状,也顾不上规矩,抄起凳子、警棍就冲了过来。审讯室里瞬间乱了起来。木凳撞在墙上碎成几块,警棍挥舞着带起风声。我脚步没挪多少,却总能精准避开他们的攻击——这些巡捕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论拳脚,差得远了。我抬手扣住一个人的胳膊,往前一送,他就踉跄着撞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没一会儿,四个巡捕就全躺在地上了,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揉着腰,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却没一个敢再站起来。我捡起地上的断手铐,扔在李三面前,金属链在桌面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李三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色却白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却被我一眼看穿。“李探长,没必要动家伙吧?”我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俺要是想杀人,你们现在早就没气了。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逼俺做俺不愿意做的事呢?俺是怕麻烦,心地善良,实在不想杀太多人,你们也是领小钱混日子的,干嘛要寻死呢?”他的手顿在半空中,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动。我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地上哼哼的巡捕,声音提了提:“你们也是,平常糊弄糊弄老百姓,拿点好处,日子过得也算安稳,为什么非要跟俺较劲?”我踢了踢旁边一个巡捕的腿。“你们一个月赚几个大洋?三块?五块?值得为这点钱跟俺玩命?”那巡捕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五个。他们一个月是赚五块,但一块是要孝敬上司的,所以实际到手是四块,加上犯错的扣钱,有时一个月甚至只有一两块。所以他们平时表现恶劣也不是没原因的。实际上他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都不容易。所以我不忍心杀了他们。他们和那些地痞混子是有本质区别的。能不杀,我实在不想杀。但是,也别太逼我了。“俺不想把事闹大,”我直起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所以刚才俺没下死手。但你们要是实在不识相,非要逼俺……”我没往下说,只是抬手按了按桌角,厚厚的木桌角竟被我按出个浅坑。“到时候可就别怪俺不客气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没人敢说话。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个记事本,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巡捕。地上的李三看见他,像是见了救星,挣扎着爬起来:“秦帮办!您来了!这小子拒捕还袭警,太嚣张了!”被称作秦帮办的男人没理李三,只是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两眼,语气很平和:“你就是封先生吧?俺姓秦,你叫俺老秦就行。”他挥了挥手,让地上的巡捕都出去。“你们先出去,俺跟陈先生聊聊。”巡捕们如蒙大赦,扶着彼此赶紧退了出去,连地上的警棍都忘了捡。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老秦两个人。老秦拉过张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打火机,却没点烟,只是捏在手里转着。“封先生,实不相瞒,疤脸那伙人是什么货色,俺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在城西欺男霸女,早就该有人收拾了。你这事儿,算为民除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挑了挑眉:“那秦帮办还让他们抓我?”“没办法,”老秦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放在桌上:“这事儿上面关注度太大了。疤脸虽然是个混子,但他背后有人——义顺堂的堂主跟上面的大人物沾亲带故,昨天晚上就打电话来,说要严查,还放了话,三天之内必须抓到凶手。压力全在俺身上,俺也吃不消啊。俺要向上面交待的,还有,封先生,之前的那些人也是你杀的吧!你这案子大咧!当然,这不是事,事实上,是有人在上面盯着俺。大人物。”他说着,手往上指。“上面的大人物?”我皱了皱眉。“你们照往常,随便抓些小混子顶罪不就行了?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吧。”老秦苦笑了一下:“这次不一样。义顺堂的堂主盯着呢,他要的是‘真凶’,不是随便找个背锅的。人家不是傻子,小混子顶不住,他一查就露馅,到时候俺们更麻烦。”我沉默了几秒,心里大概有了数。说到底,还是有人在背后施压,他们不敢糊弄。我看着老秦,语气很直接:“你说的那个大人物,是谁?名字、地址,你给俺,以后你不不用担心有这个人威胁你了。俺这次是救人露馅了,不然,俺能让一家子安安静静的消失。你只要帮俺把尸体处理干净了,以后这世上就没这人了,到时你对外说他们出国了,到外地了,怎么说都行,剩下的科不关俺们的事了。”老秦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的意思:“封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开什么玩笑,”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俺是在帮你,俺也不是多坏的人,俺只是想让他以后别再盯着你们巡捕房,也别再盯着俺了。”老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封先生,你……你可别冲动。那不是普通人,动了他,麻烦更大。”“麻烦?”我笑了笑。“俺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吗?”我往前倾了倾身。“你只需要把名字和地址给俺,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以后他不再找你们麻烦,你们也不用再为这事儿头疼,两全其美。”老秦盯着我看了半天,手指在记事本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叹了口气:“封先生,你等俺一会儿。俺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信息。”他说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浅坑。我知道,老秦这通电话,要么是确认信息,要么是向上面请示。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拿到那个大人物的信息,这事儿就能有个了结——至少,能让巡捕房不再盯着我,也能让吴细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老秦捏着电话听筒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凉的金属壳子硌得指节发疼。巡捕房的值班室里静得很,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忍不住发颤:“张主任,是我,老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带着烟草和酒气的浑浊:“什么事?不是让你三天之内把凶手抓出来吗?现在打电话来,是要告诉我人抓到了?”老秦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人是抓到了……可这事儿,有点棘手。”“棘手?”张主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一个杀了几个混子的凶手,有什么棘手的?你们巡捕房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人?”“不是对付不了……是实在不好动啊!”老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人会功夫,厉害得很!我们四个巡捕,带着手铐去抓他,结果他抬手就把铐子挣断了,打我们的人跟打小猫小狗似的,轻轻一拳一脚就全撂倒了,连点伤都没让我们落下重的——他这还是手下留情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本来想让人动枪,可您想啊,万一枪没打中,或者没打透,把他惹急了……这人下手黑得很,杀起人来跟吃喝一样轻松,我听底下人打听,他手上至少有好几百条人命!真要是结了死仇,我们巡捕房这些人,不够他杀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张主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个人……能有这么厉害?”“您忘了前几年那个‘入云龙’了?”老秦赶紧说。“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挑了三个帮派堂口,最后没人敢惹的奇人异士!韩主席都没辙的那个人。现在抓的这个,跟入云龙是一路人,甚至可能更厉害——入云龙还讲究点江湖规矩,这人连规矩都不讲,只看自己乐不乐意!一开口就跟我说杀全家。他是个乡下人,根本不把现在法律当回事。”,!“入云龙……”说到这个人,张主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忌惮,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事。神偷大盗入云龙。这是一个能够走千家盗万户的奇人。当然。也能暗送无常死不知。连省里韩主席都无可奈何的一个人。现在出一个比入云龙还狠的人?开嘛玩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那……能不能从他家人身上下手?抓他的老婆孩子,或者亲戚,不信他不低头。”老秦苦笑一声:“张主任,我早打听了。这人至少在城里是孤家寡人一个,没老婆没孩子,连远房亲戚都没有。就算有,您觉得以他的心思,会因为亲戚被抓就服软吗?他不是蠢,只是怕麻烦——要是我们真动了他在乎的人,他只会跟我们拼命,到时候别说结案了,巡捕房都得被他拆了!”值班室里的钟又滴答响了几声,老秦握着听筒,手心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流,浸湿了电话线。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张主任的表情——肯定是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敲来敲去,跟他平时权衡利弊时一个模样。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张主任才终于松了口,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算了……既然这么棘手,就按他说的办吧。他不是要那个惹事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吗?你找个机会告诉他,让他自己去处理。记住,别跟他起冲突,也别多问——只要他不再找巡捕房的麻烦,不再把事情闹大,这案子就算了。”“您放心!”老秦赶紧应下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我肯定处理好,绝不会让事情再出岔子!”“还有,”张主任又补充道:“这事别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义顺堂的人。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凶手跑了,正在追查。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跟这种人做交易,传出去,我这位置也坐不稳了。”“明白,我懂!”老秦连声答应。挂了电话,老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还在发颤——幸好张主任没硬来,不然真要是把那个煞神惹急了,他这个帮办,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是有了转机,只要那个煞神拿到地址,以后不再找巡捕房的麻烦,他就能安稳度日了。至于那个被盯上的大人物……老秦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卷入这场浑水里就好。秦帮办推开审讯室门时,脸上的紧绷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谨慎的恭敬。他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封先生,”他把纸递过来,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这是您要的信息,姓名和地址都在上面。”我接过纸,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写着“王怀安,东城区福安里17号”,字迹工整,还特意标注了那处是座带院子的青砖房。:()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