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主的身体猛地一僵,举着空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溅在木盒上,染红了里面的金条。他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到死都想不通,自己献上了这么多黄金,怎么还是没能保住性命。我拔出刀,血顺着刀刃滴在地上,与之前的血渍融在一起。那帮主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问个明白。我蹲下身,用刀背拨了拨木盒里的金条,那些曾经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此刻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沉甸甸的金属。不是我狠毒,实在是我现在对黄金有些嫌弃——看起来值钱,真要花出去,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若是不花,放在身边,又与废铁何异?前几日在破庙里,我曾见过一个老农,用半袋糙米换了个馒头,吃得满脸满足,那时我才忽然觉得,比起这些冰冷的黄金,一口热饭、一杯温水,似乎更能让人安心。更何况,这些天杀人,的确有些顺手了。最初杀人,是为了自保——被黑虎堂的人堵在巷子里,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后来杀人,是为了泄愤——想起他们当初掀翻我的面碗,用刀柄戳我的胸口,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难听的话,就忍不住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可到了现在,杀人似乎成了一种习惯,遇到可杀可不杀的人,或是仅仅觉得对方碍眼,随手也就杀了。就像刚才那个帮主,他已经跪地求饶,还献上了满盒黄金,其实未必非要杀他。可我握着刀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河边的水汽,吹在脸上,却没让我清醒半分。地上的尸体还在流血,血腥味混着黄金的金属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作呕。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刚才握刀时,竟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还觉得有些畅快。不对劲。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心中的麻木。我想起第一次杀人时,夜里会做噩梦,梦见死者的眼睛盯着我,吓得我浑身冷汗;可现在,杀了这么多人,我却连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凉的,没有半分温度。刚才那个帮主死不瞑目的样子,在我脑海里闪过,我竟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他碍了我的眼。这算什么?是因为混元功大成,力量太强,所以连心性都变了吗?还是因为杀的人太多,已经麻木了?我走到桌边,拿起油灯,将火苗凑到木盒里的金条上。黄金在火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却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我盯着那些金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为了这些东西,有人拼命,有人送死,有人放弃尊严跪地求饶,可到最后,这些东西又能留下什么呢?地上的血还在流,那帮主的眼睛依旧睁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我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泛白。这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好像真的出了问题。我的心理状态,或许已经有些变态了——对生命失去了敬畏,对杀戮失去了抗拒,甚至开始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夜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我的影子映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扭曲的怪物。我站在满是血腥和黄金的房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比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还要可怕。此时,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我的裤脚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汪暗红的水洼。我低头看了眼,那是黑虎帮帮主的血,黏稠得像化开的红糖,正一点点渗进青砖缝里,把原本青灰的砖色染成深褐。手里的刀还在轻微颤抖,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嗒”的一声,在这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该走的,门就在身后,推开就是夜色,只要钻进巷子里,谁也找不到我这个杀了黑虎帮帮主的“疯子”。可脑中的一丝迟疑——让我脚像灌了铅一样迟迟动不得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那张油腻的脸,那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还有帮主临死前那一副“钱如果不够,他可以还有的意思”。我皱着眉,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黑虎帮算什么?不过是这城南角落里的一个小帮派,平日里靠收几家小铺子的保护费过活,谁家老板要是硬气点,他们连块门板都不敢砸。就这么个货色,怎么会有一整箱黄金?收保护费?我心里冷笑一声。街口的张记面馆,一天营业额撑死了二十块,给保护费的时候总要跟那帮小弟讨价还价,五块钱能磨十分钟;巷尾的裁缝铺更惨,老板娘带着个孩子,每次都要哭丧着脸塞给他们两块钱,说这是给孩子买口粮的钱。,!就这么几块几块攒,能攒出一箱子黄金?我忽然想通了些什么。或许这保护费根本不是帮主的意思。前阵子负责收这片保护费的那个刀疤脸,听说在赌坊跟人起了冲突,说是欠下了钱没还上。说不定是这个人见手底下的小弟见没人管,自己想捞外快,打着黑虎帮的旗号来抢地盘,连帮主都被蒙在鼓里。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要是帮主不知情,那箱黄金怎么解释?还有他那“黄金还有”的样子——一个连保护费都要靠小弟几块几块去刮的帮派,库房里怎么会藏着黄金?我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堂屋里的摆设。八仙桌翻倒在地上,椅子散了一地,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香灰味?我循着味道转头,看见角落里立着一间小小的佛堂,雕花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尊佛像的影子。我握紧刀,一步步走过去。佛堂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几个苹果,已经有些发蔫,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样子是有阵子没好好打理了。供桌后面,是一尊半人高的弥勒佛,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慈眉善目。可不知怎么,我看着这尊佛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它的肚子似乎太鼓了,鼓得有些不自然,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我伸手摸了摸,佛像的表面是冰凉的陶土,手指划过肚子上的纹路时,却感觉到一处地方的触感有些异样——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缝隙。我心里一动,双手扣住佛像的肚子,试着轻轻转动。起初佛像纹丝不动,我加了点力气,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紧接着,佛像竟然缓缓地向一侧移动,露出了后面佛龛的墙壁。而那墙壁上,原本平整的砖石竟然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骚味、臭味和酸味的气息从洞口里涌出来,直冲鼻腔。我忍不住皱紧眉头,捂住鼻子,借着堂屋里透进来的月光往洞里看——洞口不宽,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水滴声,还有……微弱的啜泣声?我咬了咬牙,把刀别在腰后,弯腰钻进了洞口。通道很短,只有几步路,很快就到了底。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我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在一个木笼子上。我的心猛地一沉,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地下地牢,空间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摆着十几架木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人。她们看起来都很瘦小,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则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到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那是汗水、排泄物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我走到一个笼子前,蹲下身,看着里面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嘴唇干裂,双手紧紧地抓着笼子的栏杆,身体在不停发抖。“你们……”我刚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我终于明白了那箱黄金的来历。哪里是什么保护费,哪里是什么小弟捞外快——黑虎帮真正的生意,是人口贩卖。这些女孩,不知道是从哪里被拐来的,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着被卖到更远的地方,而那一箱箱黄金,就是用她们的自由和生命换来的。难怪帮主有底气捧出一箱黄金,难怪他意思“钱不够还能加”——对他来说,这些女孩就是会下金蛋的鸡,只要还有人可卖,黄金就永远不会少。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方才杀人的快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愤怒。我原本以为自己杀了一个恶霸,可现在才知道,我不过是捅破了黑虎帮罪恶的冰山一角。洞口的月光还在,可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转身看向那些蜷缩在笼子里的女孩,她们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我握紧了腰后的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我不仅要为自己报仇,还要把这些女孩从这地狱里带出去。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我会一点点把它们挖出来,让所有像黑虎帮这样的恶魔,都付出血的代价。但这热血的念想很快就降了下来。因为这事,你可以想,想不用付出什么。但如果你要做,满满的都是麻烦。地牢里的空气像块浸了腐水的破布,裹着骚臭、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往我肺里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举着从堂屋摸来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逐一显形——木笼子的栏杆被岁月磨得发亮,一个穿破布衫的女孩把脸埋在膝盖上,细瘦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墙角的铁链拖在地上,锁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人,她的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可即便这样,也能看出她原本该是个标致姑娘,鼻梁秀气,唇形也好看。最让我心头发紧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估摸着才十岁出头,被绑在木头架子上,裤脚沾着不明污渍,嘴里塞着破布,看见油灯的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我手里的刀还别在腰后,脸上蒙着块黑布——方才杀帮主时怕被人认出来,随手扯了块桌布裹上。这会儿倒成了个信号,几个还有力气抬头的女人盯着我,眼神里没多少恐惧,更多的是麻木里掺着点疑惑。也是,抓她们的人都是敞着怀、露着刀疤的糙汉,哪会像我这样,蒙着脸,还举着灯慢慢打量,倒像是来查货的,又不像。我扫过她们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个被铁链锁着的女人,脖子上有道紫黑色的掐痕,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紫,指关节都泛了白。说不心疼是假的,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全是往后退的念头——我杀了黑虎帮帮主,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要是再把这些女人救出去,黑虎帮的余党能不找我麻烦?巡捕房要是追查起来,我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走了走了。”我低声跟自己说,把油灯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往洞口挪。可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回头一看,是那个被锁着的女人,正用没力气的手扒拉着铁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求我别走。我心里一乱,脚步又停住了。是啊,我能走,可她们呢?留在这地牢里,要么被卖到更远的地方,要么就熬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可巡捕房……我忽然想起方才在佛堂外看到的景象——黑虎帮的堂屋里,挂着块“为民除害”的匾额,据说是去年巡捕房送的。连帮主都能跟巡捕房称兄道弟,这地牢的事,巡捕房能不知道?说不定早就收了好处,把这里当成了黑虎帮的“私产”,我要是指望他们来救人,跟指望老虎不吃肉有什么区别?我咬了咬牙,狠狠踢了下旁边的木笼子,发出“哐当”一声响。那些原本麻木的女人,顿时都抬起头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扯下脸上的黑布,从怀里摸出一沓大洋——这是我收罗的一些大洋,到手就能花,现在便宜这些女人了。:()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