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林黛玉该有的鲜活模样。
会恼,会懟,会因占了上风而偷偷开心。
比之刚上船时那个谨小慎微、愁绪縈怀的少女,不知好了多少。
他心情颇佳地整了整衣袖,扬声吩咐:
“小诚子,告诉高、卢两位大人,孤稍后便到。让他们……稍候片刻。”
“是,太子爷。”
码头上,风比水面上更显力道。
夏武负手立在船板尽头。
身后跟著四个换了男装的林黛玉她们。
秦可卿与秀珠一左一右,落后他半步,神色平静。
薛宝琴跟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张望。
林黛玉则微微低著头,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夏武身后的一小片衣袖料子。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船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最前面是两位身著緋袍、仙鹤补子的老臣。
想来便是漕运总督高文远与河道总督卢世安。
两人身后,依品阶跪著十数位官员。青、绿袍色皆有。
再往后,便是上百位身著各色绸缎常服、头戴方巾或员外帽的人。
显是本地有头脸的士绅、富商。
此刻,这百多人齐齐伏低。
声音匯聚成一股沉闷却恭敬的洪流:“臣等(草民)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在空旷的码头迴荡。
除了风声、水声,再无其他杂音。
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呼嚇得肩头一颤。
她从小在盐运衙门后院,见过最大的场面,也无非是年节时下人集体和父亲母亲叩拜。
何曾见过真正的朝廷大员、一方显贵如此郑重其事地跪迎一人?
那无声的威压,远比喧闹更让人心慌。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夏武背后又缩了缩。
攥著那片衣料的手指,微微发白。
好像前方那无形的压力,唯有身前这道挺直的背影可以遮挡。
与林黛玉不同。
薛宝琴此刻,只觉得心情澎湃。她隨父兄行商,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官员的嘴脸。
隨便一个五品知府,就能让父亲赔尽笑脸,送上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