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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沉寂中的深耕(第1页)

进入六月后,阿勒河彻底安静了。杨亮每天清晨登上西墙了望台时,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画面:灰绿色的河水缓慢东流,河面空无一物,连水鸟都比往年稀少。码头上五个泊位像五张永远张着却等不到食物的嘴。栈桥的木板在晨露里泛着潮湿的暗色,缝隙间开始长出细小的青苔。昨天有一艘小船从下游来,是二十里外一个山村里的小贩,用半船晒干的蘑菇想换点盐和铁钉。他说,上游的巴塞尔已经封城两个月了,城门紧闭,连教堂的钟都不敲了。更远处的斯特拉斯堡听说死了很多人,尸体来不及埋,堆在城外的野地里烧,黑烟几天不散。“没人敢出门了。”那小贩戴着块脏兮兮的布捂住口鼻,眼神惊惶,“领主老爷们把自己关在城堡里,农民躲在村子里。路上碰见人,都隔着十几步远喊话。贸易?早就没了,谁敢拿命换钱啊。”换完东西,小贩匆匆撑船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瘟疫追上。杨亮看着他消失在河道拐弯处,转身对守码头的护卫说:“把他站过的地方撒上石灰,木板用开水烫一遍。”这样的零星交易,现在七八天才能碰上一次。大部分时候,码头只有盛京自己的船只进出——运送牧草谷开垦区需要的工具和石料,或者把主谷多余的粮食运到下游几处隐蔽的储备仓。船工们都习惯了戴口罩,靠岸后第一件事是用加了皂角的热水洗手洗脸。瘟疫像一层无形的冰,冻住了整条河流,也冻住了山谷外那个曾经喧嚣的世界。但山谷内部,反而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节奏。“既然外面的事管不了,就把里面的事做好。”这是杨亮在月初全体管事会议上说的话。于是,原本因为贸易中断而闲置的人力,被重新分配到各个内部建设项目上。牧草谷的开垦现在是头等大事。三十个劳力增加到五十个——除了原先的俘虏和短工,又补充了一批主谷农闲的庄客。进度比预想快:五公顷的芦苇荡已经排干水,黑泥被挖出来摊在向阳的坡地上暴晒;灌木坡地清理了一半,刨出来的根堆成小山,晒干后就是冬天的燃料;那条连接主谷的小道拓宽了,铺上了碎石,现在骡车能稳稳当当来回。杨亮每隔三天去一趟牧草谷。今天到的时候,正赶上午饭时间。劳作者们分散坐在几棵保留的野苹果树下,各自捧着木碗吃豆子炖咸肉和黑面包。监工老奥托看见他,端着碗走过来。“照这个速度,入冬前能把规划的地全整出来。”老奥托扒了口饭,“就是石灰不够了。咱们自己烧的那点,不够改良这么多新土。”“从旧城墙修缮工程里调。”杨亮早就想过这问题,“反正现在也不会有外敌来攻,城墙补缝的活儿可以缓一缓。石灰窑再加两班人,燃料用新砍的灌木根,正好。”“还有就是水。”老奥托指着谷地东头,“按您的设计,要在那儿挖三个串联的蓄水池,收集山坡下来的雨水,供开春灌溉用。可现在人力都用在平地上了,挖池子的进度慢。”“分一组人专门干这个。”杨亮说,“十个人,配两辆独轮车。挖出来的土正好垫到低洼处。告诉大伙,蓄水池挖好了,明年新地的收成就有了保障。这个道理他们懂。”离开牧草谷,杨亮骑马去了主谷东南角的水库。这里原本是个天然的小山洼,几年前他们挖深了一些,然后又筑了道矮坝,蓄起一片约莫两公顷的水面,主要用于旱季灌溉和工坊水车动力。往年夏天,水库边常有孩子玩水、妇人洗衣,现在冷冷清清,只有负责维护的老约翰一人坐在坝上钓鱼。“杨老爷。”老约翰看见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水位怎么样?”“比往年这时候低三尺。”老约翰指着坝上的刻度,“春天雨水少,上游支流的水量也小了。得省着用,不然到了八月,工坊那边水车可能转不动。”这是个问题。水车一停,锻锤、碾磨、锯木这些靠水力的工坊都得歇业。杨亮走到坝边,看着墨绿色的水面。有鱼跃起,扑通一声,漾开圈圈涟漪。“鱼多吗?”“多是多,都是野生的鲫鱼和泥鳅,长不大。”老约翰说,“前年试着放过草鱼苗,但冬天水浅冻死了不少。去年又放了点,今年开春看,还剩十条吧。”杨亮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丝丝的。“再放一批鱼苗。鲤鱼、草鱼都行。鱼能吃水里的虫子,粪便还能肥水。另外……”他站起身,环视水库周围,“在库尾那片浅滩,种些芦苇和菖蒲。能固土,也能给鱼虾提供栖身的地方。”“那得挖沟引水,把浅滩变成湿地。”老约翰挠挠头,“这活儿不小。”“让牧草谷那边调五个人过来,干十天。”杨亮已经有了计划,“现在人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些长远的事做了。”他沿着水库边缘走了一圈,心里盘算着另一个工程:水塔。,!盛京目前的生活用水,主要靠几口深井和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渠。当然,他们家和附近一些邻居,有一个简易水塔供水,也修了简易的自来水管道,但没有大范围铺开。而其他人的供水,平时够用,但一旦发生火灾或者疫病需要大量清洁用水,就显得局促。藏书楼里有关于大规模重力供水系统的简单描述,原理不复杂——在高处建储水池,通过管道利用重力自然输水到各用水点。位置他早就看好了:内城西侧那个十几米高的天然石台。如果能在上面砌个砖石结构的储水池,从水库用水车提水上去,再通过陶管或打通竹管输送到内城主要建筑和医坊,不仅能保障饮水安全,还能在火灾时提供灭火水源。但难点不少:提水的水车需要足够的动力,现有的水车功率不够;输水管道如何防冻防漏;高处的储水池如何防污……每一个都需要试验。“一步一步来。”他自言自语。先让木工坊做个小比例模型,测试提水方案;让陶坊试着烧制更长的、带承插口的陶管;储水池的防污可以用活性炭和细沙过滤——虽然效果有限,但比直接喝河水强。回内城的路上,他顺道去了趟工坊区。冶炼坊只开了一座高炉,炉火不旺,但也没熄。炉前工看见他,隔着口罩点头示意。旁边的锻锤坊静悄悄的,巨大的水锤悬在半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省着用水,所以锻锤每天只开两个时辰。”负责的匠师解释道,“不过库存的铁料还够,我们把精力转到精加工上了——修农具,打新式犁头,还有您要的那些水利零件。”杨亮点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外部贸易中断,就把内部的需求挖深挖透。农具要更耐用,水利设施要更可靠,建筑工艺要更精细。等瘟疫过去,这些积累都会变成新的优势。走到学堂附近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朗读的声音。不是拉丁文诗歌,是汉语的《卫生三字经》——“勤洗手,常通风,喝开水,吃熟食……”这是他妻子珊珊带着几个识字的妇人新编的,朗朗上口,孩子们几天就背熟了。他站在窗外听了会儿,没有进去。转身朝书房走去。下午要和几个管事开会,确定下一阶段的人力分配和物料调度。牧草谷的排水沟需要多少石料,水库的湿地改造需要多少人工,水塔试验需要调拨哪些物资……这些细节都要一一敲定。瘟疫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了危险的、不可知的荒野。但在这道城墙之内,他们依然可以规划明天,规划下个月,规划下一个收获的季节。这种“依然能够规划”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推开书房门时,杨亮看了眼墙上那幅手绘的日历。今天是六月十七日。距离第一批流民逃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天。距离上一次见到外邦商船,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天。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而他们在这寂静里,一寸一寸地开垦土地,一砖一石地修筑工事,一点一滴地储备知识。就像水库里那些刚放下去的鱼苗,在看不见的水底慢慢生长。也许等它们长大到能跃出水面时,外面的瘟疫就已经过去了。也许还要更久。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在恐惧和等待中,把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杨亮在书房里核对牧草谷开垦的物料账目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进来。”门开了,玛蒂尔达站在门口。她穿着盛京庄客姑娘们常穿的靛蓝布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但神色间有种与这朴素打扮不太相称的焦虑。她手里捏着一块叠得方正正的手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杨伯伯。”她用汉语称呼,声音有些干涩,“打扰您了。”杨亮放下炭笔。他大概猜到了来意——最近几天,这姑娘总是心神不宁,吃饭时走神,连和杨定军一起核对测量数据时都会偶尔发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玛蒂尔达没坐,站在书桌前,深吸了口气:“我想……我想回家一趟。回林登霍夫。”果然。杨亮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我知道。”玛蒂尔达语速快了些,“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担心。父亲年纪大了,领地又靠近河道,来往的人多。万一瘟疫传过去……他身边只剩些老仆和旁系的亲戚,我不放心。”她说得急,汉语里夹杂了几个德语词。杨亮听懂了。林登霍夫伯爵确实老了,快六十了。自从几年前那次冲突后,伯爵实力大损,领地治理也松垮不少。更关键的是,玛蒂尔达是他唯一的直系后代——其他都是堂兄弟或更远的亲戚。如果伯爵在这次瘟疫中出事,领地很可能落入旁系手中,到时候玛蒂尔达的身份就会尴尬。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杨亮犹豫的。他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十八岁了,在盛京生活了四年,从最初那个拘谨的贵族小姐,变成现在能跟着杨定军漫山遍野做测量、能读写汉语、会算简单账目的“自己人”。更重要的是,她和杨定军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作为父亲,杨亮看得明白。杨定军那孩子,心思全在藏书楼那些公式和图纸上,对人情世故迟钝得像块木头。可这块木头,会记得玛蒂尔达不喜欢吃太咸的腌菜,会在她生日时默默做一把更轻便的测量尺,会在她感冒时把母亲配的草药悄悄放在她门口。而玛蒂尔达,更是把杨定军那些旁人听不懂的研究当成正经事,帮他记录数据、整理笔记、甚至陪他在工坊里一待就是半天。这不是政治联姻能解释的。这是两个年轻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把对方划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如果玛蒂尔达现在离开,穿越疫区回到林登霍夫,会发生什么?最好的情况,她平安抵达,但可能被困在领地无法返回。最坏的情况……杨亮不敢想。而无论哪种,对杨定军来说,都意味着某种突然的、粗暴的割裂。“你不能去。”杨亮最终说,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从盛京到林登霍夫领地,顺水也要走两天,路上会经过三个可能已经爆发疫情的村子。就算你运气好没感染,到了那边,也可能把这里的病菌带过去——别忘了,我们这儿收留过流民。”玛蒂尔达脸色白了白,但倔强地站着:“我可以戴口罩,穿罩衣,上岸后先在河边自我隔离……”“太冒险了。”杨亮打断她,“而且你回去能做什么?如果领地已经爆发瘟疫,你一个姑娘,能比那些老仆更有办法?如果还没爆发,你贸然回去,反而可能成为传染源。”这话说得重,但现实。玛蒂尔达咬住下唇,眼圈开始泛红。她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那份对父亲的担忧,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日夜难安。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远处工坊区收工的钟声,悠长而沉闷。杨亮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定军带几个人去一趟。”他说。玛蒂尔达猛地抬头。“带一个小队,五六个人,乘快船顺流而下。到林登霍夫领地边缘就停下,派人上岸联系,不进入核心区域。如果情况允许,让你父亲到河边见面,隔着二十步距离说几句话。如果不能,至少带回确切消息。”杨亮语速平缓,像是在部署一项普通任务,“定军知道怎么防护,医坊的规程他背得比谁都熟。而且……”他顿了顿:“他也该出去看看了。整天闷在藏书楼和工坊里,不知道外面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这话半真半假。让杨定军出去,确实有让他见识现实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是——这是杨亮能想到的,既安抚玛蒂尔达,又最大限度降低风险的办法。杨定军是他的儿子,真遇到危险,盛京有能力组织救援。而玛蒂尔达留在庄里,也能让这姑娘安心。玛蒂尔达显然没想到这个提议。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可定军哥哥他……在研究水闸的算法,最近很忙。”“算法可以回来再算。”杨亮说,“而且这次出去,对他来说也是个学习。防疫措施写得再详细,不如亲眼看看疫情下的真实世界是什么样。”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子——那是汉娜嬷嬷整理的《防疫简易手册》,用汉字和拉丁文双语写成,配有简单图示。又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晒干的艾草、薄荷、以及一些有驱虫效果的本土草药。“让定军把这些带去。草药怎么用,手册里写了。另外……”他想了想,“再从猫舍抱两只半大的猫,装笼子里一起送去。告诉你父亲,猫能抓老鼠,老鼠可能传病。庄子里有经验,老鼠少了,疫情似乎就轻一些。”这些都是基于科学认知的防疫建议,不一定完全管用,但总比没有强。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能让林登霍夫伯爵感受到,盛京没有因为瘟疫就完全断绝与邻居的联系。玛蒂尔达接过册子和布袋,手有些抖。她抬头看着杨亮,眼睛里有感激,也有担忧:“可定军哥哥他……从来没出过远门,更别说这种时候……”“所以你得留下来。”杨亮看着她,语气缓了些,“你在这儿,他出去才有牵挂,才会更小心。而且他走了,他手头那些测量数据的整理工作,只能交给你。你得替他做好,等他回来,才接得上。”这话说到了玛蒂尔达心里。她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好。”“还有,”杨亮补充道,“让你父亲写封信回来。如果他不识字,就让会写的人代笔。信在岸边用醋熏过,装进涂了蜡的竹筒,让定军带回来。这样,你就能知道家里的情况,也能让你父亲知道,你在这里很好。”玛蒂尔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深深鞠躬:“谢谢杨伯伯。”“去吧。”杨亮摆摆手,“去找定军,把这事跟他说。他要是犹豫,就说这是我的命令。”姑娘匆匆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杨亮重新坐下,却没了继续对账的心情。他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灯火。,!让杨定军出去,他其实也担心。那孩子聪明,但过于专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危险可能缺乏足够警觉。得给他配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卫,汉斯或者弗里茨应该有空。船要用最快的,配备足够的干粮和净水,沿途尽量不停靠。防护物资带足,口罩、罩衣、手套、肥皂……还有,得跟杨定军好好谈一次。不只是交代任务,还要告诉他,为什么这件事重要——不仅仅是为了安抚玛蒂尔达,也是为了维护盛京与周边势力的关系,更为了让他这个沉浸在公式里的儿子,看看城墙之外那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也许这次回来,杨定军会对“研究”有新的理解。那些计算水流、设计水闸的知识,最终是为了让人能在瘟疫、战乱、天灾中活下去。而活下去,需要的不只是公式。窗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熟悉的节奏——杨定军来了。杨亮转身,看着儿子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测量时留下的灰痕,眼里有疑惑,也有一丝被突然打断研究的不耐烦。“父亲,”杨定军开口,“玛蒂尔达说您让我出趟远门?”“坐。”杨亮指了指椅子,“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夜幕彻底降下。书房里的谈话声持续了很久。油灯的光透过窗纸,映出父子俩对坐的身影,一个沉稳讲述,一个安静倾听,偶尔提问。而在内城另一头的小屋里,玛蒂尔达正对着油灯,一遍遍检查那本防疫手册,又拿起炭笔,开始整理杨定军留下的测量数据。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让那个即将出发的人,早些平安归来。瘟疫依然在外面肆虐,河流依然沉寂。但在这道城墙之内,一些细微而坚韧的东西,正在寂静中生长,连接起两个山谷,两代人,以及两份不同的牵挂。:()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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