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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威尼斯的回响(第1页)

马可·达·维奇奥回到威尼斯的那天,是个雾蒙蒙的四月清晨。他的单桅帆船“圣尼古拉”号驶进泻湖时,船身吃水很深——舱底压着的不是常见的东方香料或埃及棉布,而是用稻草和刨花仔细包裹的六十七个木箱。船靠上自家位于卡纳雷吉欧区的小码头时,马可站在船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红瓦屋顶在晨雾中渐次浮现,竟然有种恍惚感。五个半月。去时是深秋,归来已是来年春天。他摸了摸脸颊上新添的一道疤——那是翻越阿尔卑斯山南麓时,被土匪的箭矢擦过的痕迹。伤口早已愈合,但当时箭镞贴着颧骨飞过的寒意,此刻又清晰地泛上来。“父亲!”码头上传来喊声。他十六岁的长子安德烈亚挥着手,身后跟着两个码头工人。马可深吸一口咸湿的空气,踩着跳板下船。脚踏上威尼斯的石板时,膝盖竟然有些发软。“一切还好?”他问儿子,眼睛却扫视着仓库——门锁完好,窗户紧闭。“都好。就是……”安德烈亚压低声音,“您这么久没消息,母亲天天去教堂。”马可点点头,没多解释。他转身指挥水手卸货:“小心!二号舱的箱子轻拿轻放,碰碎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卸货花了整整一上午。当最后一个箱子搬进仓库,马可亲手锁上厚重的橡木门,钥匙串挂回腰间时,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活着回来了,而且带回了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东西。震动是从第三天开始的。马可没有大张旗鼓。他先请来了经营玻璃作坊的表兄乔瓦尼,又约了常合作呢绒生意的犹太商人以撒。两人在仓库里待了一个下午。乔瓦尼捧着那只盛京产的玻璃酒杯,对着仓库高处的小窗看了足足一刻钟。杯子壁薄得像层冰,透光均匀,没有任何威尼斯玻璃常见的浑浊气泡。底部还有个浮雕式的徽记——一座简笔的山,山下两道波纹。“这怎么烧出来的?”乔瓦尼终于开口,声音发干,“没有钳痕,没有接缝……就像吹了一整个气泡然后定形了。可这厚度怎么可能?”“还有这个。”以撒抖开一匹羊毛呢。深靛蓝色的面料在昏暗仓库里泛着幽光,触手柔软紧密,凑近了也几乎看不见织纹。“佛兰德斯的顶级货也就这样了。可这颜色……”他用指甲刮了刮,“不是染在表面,是织进去的。他们怎么把羊毛染得这么均匀才纺线?”马可只是笑,从角落的小桶里倒出两小杯白酒。透明的液体,闻着却有股凛冽的谷物香。“尝尝。别急着咽,在嘴里含一会儿。”乔瓦尼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咳嗽起来。以撒谨慎地舔了舔,随即整口喝下,半晌才呼出一口气:“火……像吞了把火。但之后是甜的。这是什么酒?”“他们叫白酒。”马可说,“用粮食酿的,比葡萄酒烈三倍不止。”那天傍晚两人离开时,脚步都有些飘。马可知道,消息关不住了。果然,第四天上午,第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敲响了仓库的门。是经营武器铺的奥尔西,马可父亲那辈就认识的熟人。“听说你带了点新鲜玩意儿回来?”奥尔西开门见山,眼睛却往仓库深处瞟。马可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他从箱底取出一柄短剑——不是最精良的那批,是盛京外城铁匠铺的量产货,但即便如此,剑身那流水似的锻纹、护手上简洁的弧形设计,也足以让奥尔西屏住呼吸。“能试试吗?”奥尔西问。马可点头。奥尔西从怀里掏出柄常见的威尼斯短刀,两刃相击。“叮”一声脆响,威尼斯短刀的刃口崩出个米粒大的缺口,而盛京短剑的刃线纹丝不动,只在阳光下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奥尔西反复看着两个缺口,脸色从惊讶变成严肃:“哪来的?”“北边。”马可说,“很远的地方。”“多远?”“骑马加坐船,单程两个半月。”奥尔西不再问。他摩挲着剑柄,忽然说:“这样的剑,你有多少?我全要。”“不卖。”马可收回短剑,“就这一把,自己留着防身。”这是实话,也是策略。他从盛京带回的武器只有七件——三把剑、两把斧、两柄匕首,是临别时杨亮作为“样品”赠予的。马可很清楚,在威尼斯,武器的流通比布料或玻璃敏感得多。他不想惹麻烦。但消息还是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漾开。第五天,来了三个商人,都是听乔瓦尼或奥尔西隐约提起的。第六天,五个。到第七天时,马可不得不在仓库外挂了块牌子:“午后接待,每次不超过三人。”他展示的东西很克制:一只玻璃杯、一小块羊毛呢、一面手掌大的银背镜子——这是真正的稀罕物,照出的人像清晰得可怕,来访者总忍不住对着镜子摸自己的脸,仿佛确认那是不是真的自己。每次有人问起产地,马可的回答都差不多:“阿尔卑斯山北边,具体地方不好说。那儿的人……不太喜欢被打扰。”,!“怎么交易的?”有人追问。“用银币,也用货物换。他们缺优质羊毛、缺某些矿石、缺书籍——什么书都要,拉丁文、希腊文,哪怕残缺的也行。”“他们是什么人?领主?修道院?”马可便笑:“就是些过日子的普通人。只不过……手艺特别好。”这种含糊其辞反而增加了神秘感。威尼斯最不缺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奇珍异宝,但通常都有清晰的来路:亚历山大港的香料,大马士革的钢,君士坦丁堡的丝绸。而马可这些东西,没有一件符合已知的贸易路线特征。两周后的一个晚上,真正的考验来了。来访者是塞尔·孔塔里尼,一个经营地中海东岸贸易的大商行的合伙人。这种人物平日根本不会踏足卡纳雷吉欧区的小仓库。孔塔里尼五十多岁,穿着深红色天鹅绒长袍,进门后只是微微颔首。他随行的仆人留在门外。“看看货。”他言简意赅。马可心跳有些快,但面上平静。他依次拿出准备已久的“精品”:一件靛蓝染色的细亚麻衬衫,布料轻薄却密实;一对骨瓷小杯,胎体薄到透光,釉面光滑如脂;最后是一柄带鞘的匕首——这是他权衡再三才决定展示的,鞘是普通牛皮,但拔出匕首的瞬间,孔塔里尼的瞳孔缩了一下。匕首的刃是某种奇异的水波纹,灯光下仿佛在流动。马可将一根头发轻轻放在刃口,吹了口气,发丝无声断成两截。“大马士革钢?”孔塔里尼终于开口。“不一样。”马可说,“他们叫它花纹钢。锻打时把不同硬度的铁叠在一起,折打上百次。”“能看看斧头吗?你说还有斧头。”马可从箱底取出那柄单手战斧。斧头不大,但造型流畅,刃弧完美。孔塔里尼接过,虚劈两下,忽然转身朝仓库里一根用来支撑的旧船桨砍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桨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孔塔里尼举起斧刃细看——没有卷刃,甚至没有明显磨损。他沉默了很久。“这些人的地方,”他缓缓说,“你有地图吗?”马可摇头:“只有我自己认得的路。而且他们不在固定地点交易,得先到集散地,等他们的人来接。”这是他瞎编的,自然是想隐瞒这条发财的路子。“他们有多少人?”孔塔里尼问。“不清楚。我只见到了集市和内城的一部分,但……城墙很结实,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马可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很有规矩。交易就是交易,不谈别的。”孔塔里尼放下斧头,从怀里取出个小银壶,喝了口酒。然后他直视马可:“我要一批这样的斧头,二十柄。还有那种镜子,能照全身的,十面。玻璃器皿要一整套酒具——你开价。”马可手心出汗。这是机会,也是危险。他稳了稳呼吸:“斧头没有现成的,得下次去订。镜子……最大的也只有半身镜。而且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价钱你报。”孔塔里尼语气平淡,“但我要独家代理权——至少在地中海东岸。”马可摇头:“这我做不到。我和他们有约定,不把货只给一家。而且……”他迎上孔塔里尼的目光,“他们也不会同意。那些人……不在乎我们威尼斯的规矩。”仓库里安静了片刻。孔塔里尼忽然笑了,那是商人看到新机遇时的笑。“那就下次帮我带话。”他说,“告诉他们,威尼斯共和国拥有整个地中海最好的港口和最灵通的消息。如果他们需要的东西威尼斯没有,我可以帮他们从亚历山大、从君士坦丁堡、甚至从更远的地方弄来。前提是……”他指了指那柄匕首,“这样的东西,我要优先购买权。”马可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会把话带到。孔塔里尼离开时已是深夜。马可锁好仓库,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他走到最里间的暗格,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那是他在盛京时,用杨亮给的纸笔偷偷记下的见闻:水车驱动的锻锤、三层楼高的炼焦窑、用奇怪符号标注的节气表……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这些人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一种人。他们建造的东西,思考的方式,甚至看我们的眼神……都像来自另一个时代。”马可合上册子。窗外,威尼斯运河的水声潺潺,与阿勒河的流水声截然不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把一根线抛过了阿尔卑斯山,线的那头拴着某个正在用可怕速度成长的东西。而威尼斯,这座建立在商业嗅觉上的城市,已经开始闻到那股陌生的气味了。第二天,来仓库打听的人里,多了两个穿修士袍的身影。马可看着他们抚摩瓷杯时虔诚的眼神,知道消息已经传到教会耳朵里了。他倒了三小杯白酒,推过去两杯。“尝尝,”他说,“这也是他们造的。”消息像潮湿雨季里木板上的霉斑,悄无声息地蔓延,却又被每个发现者下意识地用毯子盖住。,!马可·达·维奇奥的仓库依然每天午后开门,但来访者的面孔逐渐从熟识的商人变成了戴着兜帽、乘坐无标识贡多拉前来的陌生人。他们话不多,看货,问价,然后留下一句“等我消息”便匆匆离去。马可心知肚明——这些人背后是威尼斯那些真正掌握财富和权力的家族,他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条新出现的、味道奇特的“溪流”。这种心照不宣的保密对马可有利。他没有漫天要价,但每件货物的价格都足以让三年前的他晕厥:一面半身镜换回了相当于他旧宅抵押款一半的银币;那套十二只的骨瓷酒具被一位来自多尔索杜罗区的匿名买家整体买走,价格足够清偿家族剩余的全部债务。最惊人的是那批钢制武器——他没卖,但孔塔里尼派人送来一纸合约:预付三百威尼斯金达克特,预订下次马可能带回的任何“不低于已见样品质量”的武器,价格到时另议。签约那天下午,马可独自坐在仓库二楼的小房间里,看着桌上沉甸甸的钱袋和羊皮合约,手有些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眩晕的亢奋。五个月的生死跋涉,差点葬身阿尔卑斯山风雪,值了。他抓起钱袋,径直去了圣保罗区的债主家。债主是个精瘦的老犹太,看见马可时眼神警惕——通常提前上门的债户都没好事。但马可把钱袋“咚”一声放在橡木桌上,推过去。“连本带利,清账。”老犹太愣了一下,解开钱袋细数。数到一半,他抬头看马可,眼神复杂:“抢了教堂金库?”“正经生意。”马可把借据抽回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点燃。羊皮纸蜷曲发黑,化作一小撮灰。“还有,我需要一笔新贷款。比上次多三倍。”“用什么抵押?”马可指了指窗外卡纳雷吉欧区的方向——他的旧宅早已抵押出去,现在一家人租住在仓库隔壁的小楼里。“这次不抵押房产。”他转身直视债主,“用下次的货。我两个月后出发,最晚明年春天回来。带回来的东西,你可以优先挑,按市价七折。”老犹太眯起眼,指头在桌面上敲了许久:“去哪?”“北边。老地方。”“风险呢?”“和上次一样。”马可顿了顿,“也可能更大。路上不太平,而且……那边的人规矩多。”又是长久的沉默。最后,老犹太从抽屉里取出新的羊皮纸:“利息加两成。但我要加一条——如果下次带回来的货值不到贷款额,你名下未来三年的所有贸易利润,我抽三成。”马可接过羽毛笔,没犹豫就签了名。他知道这是赌博,但站在盛京码头上看着那些水车和烟囱时,他就已经赌上了。现在不过是赌注加大而已。财富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人际关系的温度。过去对马可爱答不理的同业商人,如今在里亚尔托桥边遇到,会主动摘下帽子点头致意。两个远房表亲找上门,委婉地询问“是否需要帮手打理生意”。甚至有位在元老院有远亲的丝绸商,邀请马可参加周末在小圣乔治岛别墅的聚会——那是马可过去连大门都摸不到的地方。但他最警惕的,是那些开始接触他手下护卫和向导的人。第一个被找上的是护卫队长汉斯。某天从酒馆出来,一个穿着体面的陌生人拦住了他,直接开出双倍报酬,只要汉斯“分享去北边的路线,并引荐几位能做主的人”。汉斯当天晚上就告诉了马可。“你怎么回的?”马可问,给汉斯倒了杯白酒——现在他也习惯喝这个了,烈,但提神。“我说路记不清,山里岔道多,上次是向导带的。”汉斯老实回答,“而且……出发前您跟我们签了新契,我要是说了,那笔分红就没了。”马可点点头。那是回程走到一半时,在巴塞尔休整的那个晚上,他把四个护卫和向导费德里科叫到房间,摊开的新合约。合约写得很清楚:以后每次走这条线,净利润的一成半由他们五人分,按贡献和职位分配。只要连续走满三趟,还能在威尼斯分得一小份房产。“当时我以为您是说笑。”汉斯挠挠头,“回到威尼斯看到那些箱子卖的钱……才知道您认真。”“我从来认真。”马可说。他见过太多年威尼斯商人因手下人被挖走而泄露商路,最终血本无归的例子。忠诚需要用利益绑定,而且必须是长期、稳固的利益。盛京那位杨老爷说过一句奇怪的话:“要让他们的利益和你的长在一起。”马可琢磨了很久,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此后一周,向导费德里科和另外两名护卫也陆续被接触过。开价越来越高,甚至有人许诺在克里特岛给座橄榄园。但没人松口。这不全是忠诚——费德里科私下跟马可说:“那些人开的条件听着好,但谁知道会不会兑现?马可老爷的合约是白纸黑字,而且……”他压低声音,“我见识过山里那些人的手段。要是带不该带的人去,我怕没命回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倒是意外之效。马可想起离开盛京前,杨亮看似随意地提过:“威尼斯的朋友,做生意我们欢迎。但如果有人想用不体面的方式来找我们……阿勒河谷不太好走,林子里也偶尔有野兽。”当时马可只当是客套,现在想来,那平静语气里的分量,可能比他想象的重。债务清空,新贷款到手,马可的亢奋没有持续太久,就转入了更疯狂的筹备。这次他目标明确:尽一切可能收集杨家庄园点名要的东西,尤其是书籍。这是个冷门行当。威尼斯的财富来自香料、丝绸、贵金属和奴隶,书籍——尤其是旧书——只是少数学者、修道院和附庸风雅的贵族才会碰的东西。但马可有他的优势:新建立的关系网,以及此刻在威尼斯某些小圈子里流传的“北方神秘工匠青睐知识”的传闻。他先从熟识的犹太商人以撒入手。犹太社区历来有收藏和抄录典籍的传统。“你要什么书?”以撒在他堆满账本和地图的书房里问,“《圣经》抄本?祈祷书?”“什么都行。”马可展开一份清单,上面用歪斜的意大利文写着杨亮口述、他凭记忆记下的类别,“数学,几何,建筑,医药,地理……哪怕是残卷也行,只要是写实的、讲怎么造东西或认东西的。诗歌、神学那些暂时不要。”以撒扶了扶眼镜,仔细看清单:“这种书不多见。大部分好的希腊文、拉丁文典籍都在修道院藏书楼里,修士们可不会卖。”“借出来抄呢?”马可问,“我雇抄写员,出借阅费,抄完原样奉还。”以撒沉吟片刻:“得找对中间人。而且……你用什么付?银币修士们可能兴趣不大。”马可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皮袋里取出一只小绒布包,打开,里面是六片薄薄的、泛着象牙光泽的物件。以撒凑近看,是打磨光滑的骨瓷片,每片都彩绘着不同的图案:葡萄藤、橄榄枝、小船、海豚……笔触精细,颜色明丽。“这是……”“样品。那边的人说,如果修道院肯借书,可以用定制的彩绘瓷板交换——圣像、圣经故事场景,他们都能烧制,比壁画耐久,也比手抄本插图精美。”马可顿了顿,“而且轻便,容易运输和展示。”以撒捡起一片对着光看,久久不语。最后他说:“我试试。但需要时间。”另一条线是教会。通过孔塔里尼的引荐,马可见到了一位在主教秘书处任职的司铎。这位司铎对“白酒”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教会需要酒精用于医疗和消毒,而马可带回的这种烈酒,显然比普通葡萄酒有效得多。“书籍是珍贵的灵魂食粮,”司铎抿着白酒,慢条斯理地说,“但若是为了传播知识、造福远方信徒……也许可以酌情提供一些副本。当然,教会也有需求。比如你们提到的那种能清晰映照人面的镜子,或许可以帮助修士们更好地整理仪容,以示对上帝的敬畏。”马可立刻接话:“下次我可以专门带几面适合放置在祷告室或抄经间的镜子,大小式样按需求定制。书籍方面,能否先从医药和植物图谱开始?毕竟治病救人也彰显主的仁慈。”交易在隐晦的言语中达成。马可离开时,司铎给了他一张便条,上面列着几个修道院的名字和联络人的称谓——这些都是拥有古老藏书、且“比较开明”的地方。最让马可惊喜的收获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某天傍晚,一个裹着斗篷的老人敲响仓库后门,自称是受雇于某位热那亚学者的抄写员。“听说您在找讲机械和建筑的书?”老人声音沙哑,从怀里取出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抄本,“我主人去世前,我偷偷抄了这个。原本是阿拉伯文的,我主人生前译成了拉丁文。”马可点灯细看。抄本纸张粗劣,字迹却工整。开篇是“论水力机械”,配有简图:水车、齿轮、传动杆……虽然画得简陋,但原理描述清晰。往后翻,还有攻城器械、起重装置的图说。“你主人是……”“战俘。”老人简短地说,“从东方回来后就痴迷这些。家里人都说他不务正业,书稿也被扔了。我偷偷留了这份抄本。”他看向马可,“您要是真对这些有兴趣,我家里还有几卷类似的,关于风车和航海仪。但价钱不能低。”马可当场付了定金。老人离开后,他坐在灯下翻看那卷抄本,心跳加速。图纸上的水车结构,远不如他在盛京河边看到的那些复杂精妙,但原理相通。如果杨家庄园的人连那么复杂的水力锻锤都能造出来,这些基础原理他们肯定早已掌握。但马可隐约觉得,这份抄本仍有价值——它代表了一条与他们不同的、源自阿拉伯和古希腊的知识脉络。而那位杨老爷,似乎对“不同的知识”有着异乎寻常的饥渴。两个月期限过半时,马可租下的另一处僻静仓库里,已经堆起了三十多箱货物。其中书籍和抄本占了八箱,其余是优质西班牙羊毛、托斯卡纳的汞矿石、埃及的天然碱、波罗的海的琥珀原料(杨亮曾随口提过“琥珀可做某些实验”)……他还特意收集了一批不同地区的作物种子——盛京的田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也许他们会需要新的品种。,!夜深人静时,马可常独自在书籍仓库里翻阅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典籍。羊皮纸和草纸的气息混在一起,插图上的几何图形和陌生文字在他眼前晃动。他识字不多,勉强能读清单和合约,这些深奥的内容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重量——知识的重量。这些笨重的、容易受潮霉变的书卷,在威尼斯可能只换来几袋香料的价格,但在阿尔卑斯山北边那个烟雾缭绕的谷地里,或许能变成更可怕的东西:更高的水车,更利的刀剑,更透的玻璃,更烈的火。他合上一卷关于罗马输水道的残篇,吹熄蜡烛。黑暗中,他仿佛又听见了阿勒河的水声,还有水力锻锤那沉闷、固执、永不停歇的敲击声。两个月快到了。新雇的护卫已经开始训练,路线重新规划——这次他要尝试走瑞士中部的一条支线,据说能避开几处最危险的关卡。汉斯和费德里科检查着武器和驮具,神情比第一次出发时更沉稳,也更多了几分警惕。马可站在仓库二楼的窗前,看着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威尼斯依然繁华,喧嚣,充满机会和陷阱。但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已经留在了那个有高炉烟柱和整齐田垄的山谷里。而此刻,他正把威尼斯几个世纪积累的某些碎片——那些藏在修道院和学者书房的、关于“如何改造世界”的古老知识——打包,准备送往那片正在野蛮生长的土壤。这感觉很奇怪,像在帮人磨一把自己将来可能会面对的刀。但马可摸了摸怀里那张孔塔里尼新送来的、追加订制五十套板甲组件的契约,又觉得无所谓了。商业就是商业。他赚他的钱,盛京发展他们的力量。至于未来……威尼斯共和国经历过太多风浪,总能找到生存之道。“准备好了吗?”楼下传来汉斯的喊声。“明天清点最后一批货。”马可回答,“后天黎明出发。”窗外,圣马可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鸽子。它们扑棱棱飞过威尼斯的红瓦屋顶,朝着北方,朝着阿尔卑斯山的方向飞去。马可目送它们变成空中的黑点,转身开始收拾行囊。:()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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