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稷趁机把模型递给台下的周老把式:"叔,您摸摸这刻痕,我照着您说的'水过脚踝不淹苗'刻的。"
周老把式摸了摸竹片上的凹痕,突然笑出了声:"还真有模有样!
前年我跟大娘子念叨这事儿,敢情是你小子记在心里了?"他举起模型冲众人晃了晃,"老哥哥我活了六十岁,头回见小娃娃家把田埂的事儿琢磨得比我还透!"
掌声像滚雷似的炸开。
苏禾望着弟弟泛红的耳尖,喉咙发紧——那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小时候背农书背错了,耳尖就会这么红。
可就在这时,账房方向传来"砰"的一声。
吴二狗从账房门槛上跌出来,怀里的账本撒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去捡,却越捡越乱,一张纸飘到苏稷脚边。
苏稷弯腰拾起,见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春播谷种"的支出比他记的多了三石。
"这是昨日的收支账。"苏稷声音稳得像山岩,"张婶子记的、王二哥记的、还有我记的——"他从怀里掏出三本账本,"每笔账都有三人核对,吴管事的这本。。。"他指尖划过那页多出来的三石,"倒比旁的多了半行墨迹。"
老吴的脸瞬间煞白。
吴二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冷汗把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我。。。我就是想试试小少爷的本事。。。"
"带下去。"苏稷的声音还是清凌凌的,却多了几分他姐的狠劲,"等查清楚了,按田庄规矩办。"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王二嫂拍着大腿直乐:"好小子!
比你姐当年审账还利索!"张伯把旱烟杆敲得咚咚响:"我看哪,往后这春耕调度,就该让小少爷管!"
不知谁喊了句"春耕总调度",立刻有十几个人跟着应和。
孙婉娘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柄铜尺:"我爹说,这尺是他祖爷爷当里正那会儿用的,刻着'知农善理'——今日咱们送小少爷!"
铜尺在晨阳里泛着暖光。
苏稷伸手去接,指尖抖了抖,又收回来抹了把脸。
苏禾走上前,把铜尺轻轻放进他掌心:"你已能独当一面。"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稻花香,和小时候蹲在谷仓里数粮时一个味儿。
日头爬到屋檐角时,人群渐渐散了。
林砚抱着账本过来,眉梢还带着笑:"今日这会,徐先生记了三大本要点,连周老把式提的'渠底加草'都记上了。"
苏禾点头,目光扫过空****的广场。
老吴不知何时走了,只留下个佝偻的背影。
她正想转身回屋,翠姑提着盏灯笼从账房方向跑来,鬓角的银簪子晃得人眼晕:"大娘子!"她喘得说不连贯,"账房。。。刚盘完今日的账,发现三处。。。三处不符。。。"
苏禾望着渐暗的天色,把弟弟的铜尺往怀里拢了拢。
风里飘来新翻的泥土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墨臭——像极了那年她第一次审账时,账房里霉了的旧账本味。
"走。"她拍了拍翠姑的手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