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少主登台——春耕调度
晨雾未散时,苏禾已立在议事厅前的青石板上。
露水浸了她麻鞋的鞋尖,她却浑不在意,目光扫过陆续赶来的管事们——管桑田的张伯揉着眼睛打哈欠,王二嫂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菜饼,老吴的灰布衫熨得过分平整,袖口折痕像刀裁的,倒比平日多了几分刻意。
林砚抱着账本过来时,她闻到他袖角沾的墨香。"今日要宣布的事,你昨日说稷儿能撑住?"她声音压得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份县志回函,宣纸上"农道千秋"四个字被体温焐得发暖。
林砚垂眼翻着账本,目光在"苏稷"二字的批注上顿了顿:"前夜他在书塾对着烛火练了三回讲稿,砚台都泼翻半盏。"他抬眼时眼底有笑,"但讲到'分段水位法'时,眼里亮得像星子。"
苏禾喉间发紧。
三个月前稷儿还只会蹲在田埂上数秧苗,如今要站到百人跟前主持春耕调度。
她深吸口气,望着东边渐亮的天色,清了清嗓子:"今日喊大家来,是要商量件大事——"
晨钟恰在此时撞响第三下。
"自今日起,田庄日常事务由少主苏稷主持,我退居幕后指导。"
鸦雀无声。
张伯的菜饼"啪嗒"掉在地上。
王二嫂的手悬在半空,沾着的芝麻簌簌往下落。
老吴正端起茶盏要喝,瓷杯磕在桌沿发出脆响,茶水溅在他前襟,晕开个深褐的圆斑。
他迅速垂下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余光瞥见侄子吴二狗站在廊下,正用脚尖碾着青砖缝里的草芽——那是他们昨日约好的暗号。
"大娘子这是要。。。"张伯挠着花白的后脑勺,"要去州府的事?"
苏禾点头:"田庄要往州府扩,得有人镇住根本。"她目光扫过老吴泛白的鬓角,"稷儿跟了我三年,从记田亩到算赋税,该放他试试了。"
老吴突然咳嗽起来,手撑着桌沿直起身子:"既是大娘子安排,老奴自当配合。"他弯腰时,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吴二狗借着捡菜饼的由头凑过来,老吴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面。
广场上的铜锣响了。
苏禾望着穿素衣的少年从月洞门走出来。
苏稷手里攥着个竹制的灌溉模型,指节发白,却把脊背挺得笔直。
他经过廊下时,林砚冲他点了点头,徐先生抱着一摞竹简要本跟在后面,笔尖还滴着墨,在青石板上晕出个小圆点。
"今日请各位叔伯婶子来,说是说新式灌溉的事。"苏稷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半分,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我画了'分段水位标记法'——"他举起模型,竹片搭的水渠里注着清水,"从上游到下游,每段渠壁刻三道印子,水到第二道便关闸,既省水又防涝。"
台下有个粗嗓门喊起来:"小娃娃家懂个啥?
前年李村按老法子放水,也没见涝!"
苏禾认出是西头的刘四叔,昨日还见他蹲在老吴的瓜棚下抽烟。
她不动声色扯了扯身边翠姑的衣袖。
翠姑立刻挤到前面,怀里的布包"哗啦"散开,露出一叠泛黄的田契:"四叔你看,去年五月连下七日雨,你家南坡田淹了半亩,可按新法子的张三家,田埂只湿了边——"她手指划过契上的红印,"这是大娘子记的账,水淹深度、排水时长,连哪日哪个时辰下的雨都标着。"
刘四叔的脖子慢慢红到耳根,抓了抓后脑勺坐回条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