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太守府后堂。卫铮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田丰送来的案卷副本。他仔细看完,抬起头,看向田丰。“判得不错。”他点点头,“只是张续那几个被判弃市的,暂时还不能行刑。”田丰一怔:“君侯的意思是?”卫铮放下案卷,缓缓道:“元皓可知,汉家律法,死刑需由皇帝亲自审批?”田丰点头:“丰自然知道。按制,县级审完案,需上报郡府;郡府审核后,再上报三公府;三公府复核无误,再呈天子御批。待批文下来,才能行刑。”“正是。”卫铮道,“而且,就算批文下来,也不是立刻就行刑的。”他顿了顿,继续道:“元皓可知‘秋后问斩’之制?”田丰恍然:“君侯是说……”“董仲舒认为,人间帝王有四种执政行为——庆、赏、罚、刑,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季。”卫铮缓缓道,“‘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春夏是万物生发、茂盛的季节,秋冬是肃杀、蛰伏的季节。人间的司法,也要遵循这个规律。所以,死刑必须在秋天行刑,以顺应天意。”田丰点头:“这个规矩,丰自然知晓。如今已是十一月,早已过了秋审之期。张续等人的死刑,要等到明年秋天才能执行。”“正是。”卫铮道,“而且,明年秋天之前,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大赦天下的事。若遇大赦,张续等人便可免死。”田丰皱眉:“君侯的意思是,张续有可能不死?”卫铮摇头:“不是不死,是暂时死不了。我们要做好这个准备。”田丰沉默片刻,缓缓道:“君侯虑得是。丰会让人看好张续,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至于大赦……那也是天意,非人力所能左右。”卫铮点头,又道:“张家的事,应该已经传到各处了吧?”田丰道:“这几日,丰陆续接到消息,邓家、阴家、来家、岑家,都派人打探过。他们在县寺外面转了几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卫铮冷笑:“他们是来探虚实的。张家倒了,他们要看我们下一步会不会动他们。”田丰道:“君侯放心,他们已经收敛了不少。这几日,街上那些欺压百姓的事,明显少了。”卫铮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张家的事,迟早会传到洛阳,传到张让耳中。”他缓缓道,“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田丰心中一凛,没有说话。卫铮转过身,看着他:“元皓,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给你撑腰。张让若来,我来应付。”田丰深深一揖:“有君侯这句话,丰便无所畏惧。”张家案子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刮遍了整个南阳。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议论纷纷。“听说了吗?张续被判弃市了!”“弃市?那可是死罪!张家这回完了!”“活该!谁让他们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田县令真是好样的!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可不是嘛,这几日街上清净多了,那些欺压百姓的事,再没见着。”“听说邓家、阴家都收敛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嚣张。”“那是!他们不怕田县令,还能不怕卫府君?张家这事,背后站着的就是卫府君!”“卫府君……不是说天天喝酒赴宴吗?怎么突然就……”“嘘,小声点。那是装的!你没看出来吗?卫府君是在装傻,等他们自己跳出来!”“高明!真是高明!”议论声中,宛城的面貌悄然改变。街上那些横行的豪奴,不见了;那些欺压百姓的事,少了;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刘大拄着拐杖,在街上走着。他的腿虽然还瘸着,但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愁苦。逢人便说:“田县令是青天大老爷!卫府君是好官!我老婆的仇,终于报了!”有人问他:“刘大,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刘大咧嘴笑道:“好好活着。我老婆在天上看着呢,我得好好活着,替她多看看这世道。”田丰的名声,也随着这些议论,传遍了整个南阳。有人说他刚直不阿,有人说他铁面无私,有人说他是真正的青天。但田丰自己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张家的事告一段落,田丰的目光,转向了岑家。岑彰,这个曾经的宛县主簿,在田丰到任的第一天就辞官而去。他走得干脆,走得利落,但走得越干脆利落,越说明他心里有鬼。田丰翻开岑昭提供的那卷上计簿,一页页仔细看过去。上面记载的,是宛县近几年的户口、赋税、田产数据。明面上的数字,与田丰私下调查的实际情况,相差甚远。隐户、逃税、虚报灾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岑彰。但仅凭这一卷上计簿,还不够。岑彰做主簿多年,熟悉政务,做事滴水不漏。他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他知道怎么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把好处捞足。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明府,”李复在一旁道,“岑家的事,要不要下官派人去查?”田丰摇头:“不急。岑彰不比张续,他做事谨慎,不会留下太多把柄。贸然去查,只会打草惊蛇。”李复皱眉:“那怎么办?”田丰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岑彰在宛县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账册、文书,不计其数。总有一些事,是他做得不够干净的。我们慢慢查,一件一件查。”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岑昭还在我们手里。他是岑彰的侄子,知道不少内情。让他把他知道的,全部写下来。”李复眼睛一亮:“明府高明!”田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岑彰啊岑彰,”他喃喃道,“你以为辞了官,就能脱身吗?”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岑府的方向,隐约还有灯火闪烁。那里,有田丰下一个目标……:()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