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点点头,谢过崔观澜,又问苏红蓼:“你怎么来了?今日铺子不忙?还是铺子里有事情?”
“确有一事,需要讨母亲的示下。”苏红蓼在温氏面前便与在外面不同,少了几丝伶俐飒爽之风,多了几丝小女儿的意态。
苏红蓼把博济书局要转卖铺子,请钟会长前来说和之事告知。
温氏想了想,命何婶拿来一个匣子。
里面是温氏书局在梅月街这间铺子的地契。
苏红蓼看着地契上的一行字,眼神一亮。
第88章不想跟老登一起玩了
“哎哟喂,侬倒是小心一点呀!这可是我们书局的命根子!”
伴随着董掌柜咋咋呼呼的叫嚷,“温氏书局”这四个烫金大字的匾额被精心摘了下来。
邻居们有些不明就里,排队来买书的书客们也面面相觑。
“董掌柜,这是怎么了?温氏书局不做了?”怎么把匾额也摘了下来?
“呸呸呸。”董掌柜吹胡子瞪眼,对着那个问询的邻居道:“最近书局的生意太好了,我们这一间小铺面实在招待不了这么多客人。所以啊……”董掌柜指了指渭水河那一边热热闹闹的坡子街。
“我们少东家打算买下坡子街博济书局的那处铺面,重新开张。这不,先让我来把招牌收收好。”董掌柜笑眯眯的,一点都不介意对方说“温氏书局不做了”这种丧气话。
“那这间铺子怎么办?”邻居又热心肠问了一嘴。
“卖了。”董掌柜有些可惜地又马上开启变脸共情模式,老泪纵横声线哽咽道:“我在这儿做了三十年,感情颇深。希望新的东家能好好经营吧……诸位衣食父母,待我们温氏书局重新开业,一定敲锣打鼓请诸位赏光!”
胡进领着几位外面雇来的人力工人,把书架和成箱成箱的书籍都搬出了书局。随后,两个抡大锤的工人在屋顶扛起了锤子。哗啦一声,瓦片与碎砾簌簌落在空旷的屋内……积攒了三十年的屋顶灰尘,仿佛眷恋着此地,在阳光的照射下,纷纷扬扬落下过往的叹息。
戚应军坐在渭水桥墩底下的露天茶馆纳凉,又听到这里的说书先生在说的段子正是温氏书局的《君子之交》。他摸了一把桌子上的花生,随意把花生壳丢在脚下,而后大力咀嚼着花生仁。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下,附近稀稀拉拉的客人拍手叫好,戚应军蹙了蹙眉,推开桌子,踩碎脚底的花生壳,拍了拍手上的碎果屑,背着双手,极为不屑地往对面的温氏书局瞧了一眼,冷哼一声离开。
另一边,戴着斗笠的史阊正在渭水河岸钓着鱼,戚应军走过来,恭敬道:“东家,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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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博济书局反悔了?”
两万两的银票此时此刻就摆在了会长钟自梁家花厅的桌子上。
苏红蓼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绝望了起来。“钟会长,是您说博济书局要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的,我也是看了铺子才下定决心把温氏书局的老铺面转手,求爷爷告奶奶凑出了这两万两,现在您说博济书局不卖了?!那我去哪里开铺子!”
钟自梁有些不满意她拔高的声线,闲闲觑了她一眼,“少东家,年纪轻轻的,火气不必这么旺盛。来,先喝杯茶。”
苏红蓼拍了一下桌子,这才不情不愿坐在红木圈椅上,整个人因为怒气值上涌微微颤抖着。
“这做生意嘛,有谈得拢的,也有谈不拢的,我只是个传话的中间人,说句不好听的,钟某虚长你几十岁,便是你祖父还活着,来我这花厅,也得恭恭敬敬唤我一句钟会长,也得说话前给我行礼磕头。少东家又是拍桌子、又是唾沫横飞,还用手指着我说话,钟某的脸面怕是不中用咯。”
钟自梁自嘲地笑了笑,把两万两的银票拿起来,递到苏红蓼面前,意有所指道。
“少东家?这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书局的,都是同行,没有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钟会长的意思,是我把博济书局逼成这样的?可你们逼着我卖铺子又歇业……也是往绝路逼啊!”苏红蓼声音都在发抖。
钟自梁端起茶盏,悠闲饮了一口茶。
“这铺子嘛,若是少东家还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再给你推荐一处。就怕……少东家眼睛长在脑门上,看不上~~~”
话音未落,便有小厮上前给苏红蓼递过来一张舆图。图中画了个圈的位置,是东区椒房街一条里弄。椒房街靠近棚户区,几乎是明州城过苦日子的人家所在。而那处铺面,恰在一处旱厕的隔壁。